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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多日,两人再度进行了一回四手联弹。
相同的地点,相似的时间段。
不同的是两人的心境。
童书雪弹得很小心，也很认真,却没有办法再像上次那样全神贯注在音乐上面。
因为她会忍不住去想身旁人的事。
想着，对方是不是在耐着性子和她弹,实际觉得她的这个举动很幼稚,没有必要。
弹完之后，又会不会跟她所预想的那样,把这些天来的冷战矛盾全都一笔勾销,重新回到以往亲密无间的状态。
好在她对曲子练得很熟,即使分心，也能不出差错地弹奏下去，不用怕闹出什么笑话。
季骄阳就不一样了,在刚开始的时候一连弹错了好几个音,手生得仿佛几百年没碰过钢琴,后来才慢慢好转，变得丝滑流畅起来，跟上了节拍。
这让童书雪暗暗地舒了一口气,因为他不是一个可以一心二用的人，尤其是在他不感兴趣的钢琴方面,想要完整通顺地弹奏出一首曲子,就必须得把心思全部放在这上面才行。
显而易见的，他会在开始的时候弹错音，是因为心不在焉,在思考别的事情。
而在这种时候，能让他分心去思考的，也就只有他们两个的事情了。
后来变得通顺，则是终于思考出了答案，可以让他把注意力收回，专心放在钢琴上面。
还多半是她想要的那个，要不然也不会有这个心情坐在凳子上，陪她弹奏钢琴了。
果然，一曲既罢，她顺势倚靠上他的肩膀，他也没有什么拒绝的反应，稍微僵硬了片刻，就放松了身体，伸手揽过她的腰，让她能更舒适地倚靠在他的怀里。
她用轻言软语唤出的一声“哥哥”，也被他低低应了，询问她有什么事。
她其实没什么事，就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反应，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对她恢复到了原来的态度。
现在见他的反应和以前一般无二，虽然听着有些迟疑，还有几分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的怪异滋味，但冷战了这么多天，一时之间有些回转不过来，也是正常的。
也就彻底放下了心，依偎在他的怀里，对他仰头一笑，临时想了一个理由，软绵绵说道。
“哥哥，你去和小叔叔说说，让他去学校一趟，申请把我们重新分在一个班里，好不好？我想一直和哥哥在一起，不希望高中三年，都只能在家里见到哥哥……”
……
那天下午，童书雪和季骄阳在庭院里待了很久。
回房之后也没有马上分开，而是相互依偎在一起说话聊天，就像冷战开始前的那段日子一样，一直持续到日落才结束。
晚饭也是一起下楼去吃的。
虽然因为两个人并没有承认过之前那段冷战的存在，相应的也不存在今天的这场和好，说起来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氛围之间的改变是骗不了人的。
所以徐雁菡很容易地就发现了这些变化，不由得感到一阵欣喜宽慰。
同时也有些惊奇感慨，没想到真的被季哲茂说中了。
这两个孩子还真就是一会儿好一会儿差的，让人搞不清楚到底在闹什么。
看来她是真的老了，看不懂年轻人之间的情况了。
季哲茂则是和中午时一样，不发表任何言论意见。
只是用满含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视了两人一眼，就轻笑一声，低下头去吃饭了。
……
入夜，童书雪再度进入了季骄阳的房间，和他一起睡觉。
重新躺回到熟悉的大床上，依偎着身旁熟悉的人，她只觉得一阵舒适。
都不用夜半偷吻，睡意就满满地涌了上来，仿佛只要她合上眼，就能安然睡去。
反而是季骄阳看上去格外紧张，微抿着嘴，脸庞紧绷，像是在焦虑着什么事情。
她看在眼里，就有些不解地询问了一声。
“哥哥，怎么了？”
然后她就看见季骄阳的身体猛地一僵，下意识把目光移转到她的脸庞上，又在对上视线之后迅速地离开，像只惊弓之鸟一样。
脸庞也涨红了，低低咳嗽两声，对她哂然一笑。
“没什么……你睡吧。我向你保证，明天——咳……不会再把床被换掉……”
床单的事情，童书雪本来已经强迫自己快要忘掉，没想到他会再度提起，心里登时就有些不舒服，那股酸酸涩涩的感觉又漫了上来。
更不要说他现在这个回答了，明显就是在拿话敷衍她，没有对她说真话，让她心里像浸泡了黄连一样，泛着一波一波的苦水。
但既然她白天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回到以前的路线，只看行动，不看真心，就强忍着把这股不适感压了下去，当做他说的是真话，对他乖巧一笑。
“嗯，好。你也早点睡。晚安，哥哥。”
季骄阳再度一声低咳，对她微微地笑了笑，也回了一句“晚安”。
笑容很复杂，像亲近，又像失落，还带着几分压抑与紧张，让人难以分辨清楚。
童书雪也不想去分辨，就和以前一样，把他的笑容当做最普通的笑容来看待。
轻柔地应了一声，就关闭了床头灯，盖上被子，在黑暗中阖眼睡去。
只不过她以前这么做的原因是懒散，觉得就算他的笑容里包含了几百种情绪，也和她无关，不想去费劲思考。
而现在，则是害怕思考，害怕思考出答案，一个和她的期望相违背的答案。
所以她索性不去思考，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普通的笑容。
季骄阳也对她没有什么别的情绪看法，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普通宠爱。
这是她的拿手好戏，用惯了十几年的手段，还从来没有失败过。
然而，这一次，她却出乎意料地失败了。
睡意不知在何时全数褪去，只留下一个想要睡着，却怎么也无法入睡的她。
亲吻也没有用了，不管她亲上多久，又是怎么亲，都只能加重心底的酸涩感。
还不像以往一样往顶端攀升，而是不断地沿着下路深陷。
如同星沙沉入海底，明明是应该感到高兴的事情，却压得她格外难受，喘不过气来。
好不容易，才靠着依偎在他的怀里，聆听他平稳的心跳和绵长的呼吸声睡了过去。
但也睡得很不安稳，一整晚都在做光怪陆离的梦境，第二天醒来时难受极了，头晕发涨，简直没有一点精神。
要不是顾忌起晚了会被人发现他们睡在一起的事，她都想窝着不起来，继续躺下去，睡一场到日上三竿的白日觉了。
季骄阳的精神倒是很好，整个人放轻松了许多，不再像昨晚那么紧张僵硬。
看向她的眼神也恢复了往日的光彩，笑容奕奕，煦朗如同初升的曦日。
也是这个笑容，让她反复了一整个晚上的心在瞬间安定下来，充盈满温暖的融光。
犹如春风吹拂而过，绽开了朵朵枝头心花。
等到他对她打了一声“早上好”的招呼时，更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悸动。
仰起头，就倾身凑过去，在他的脸颊边上印下了一个亲吻。
而后给予一个温软的甜声回应。
“早上好，哥哥。”
季骄阳愣住了。
过了几秒，才像是反应过来，在她乖巧含笑的注视下涨红了脸庞。
目光震惊又无措，含着几分慌张地从她身上移开，看往别处。
然后不自在地低头轻咳一声，开着自己也不知道是在说什么的口，含糊回应。
“嗯，好……”
持续了数日之久的冷战在这个早晨彻底结束。
两人又回到了之前那种形影不离的亲密状态。
并且，不知道是受够了冷战期间的独处，还是因为即将开学的影响，两人间的亲密程度比之前还要上升了一个等级。
仿佛回到了小学后半段的时光，同吃同睡又同出同进，几乎可以用如胶似漆来形容。
当然也有一些后遗症，比如在某些时候，季骄阳总是会用一种怪异的神情看向童书雪，像是想要对她说什么话。
这种时候通常是她在专注做什么事、或者看向别的地方的时候，只要她的注意力不在他的身上，他就会露出这样的一副表情来看着她。
如果不是她对他的目光敏感，恐怕都不会发现。
但在她转头看过去询问之后，他又不会承认，不是说些无关紧要的话来转移话题，就是收敛神情，移开目光，说她看错了，他并没有想要对她说话。
次数一多，她也就不再问了，当做没有看到，继续埋头做自己的事情。
只不过她也因为这次的冷战有了后遗症，处理这种事无法再像以前那样心如止水。
无论在心里告诫了自己多少次，不要去想，不要去猜测他的心思，只需要看他表现在面上的行动就足够了，其余的那些事情都不是她该去考虑的。
也还是会忍不住去想，去猜，他的这些表情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是想对她说什么话。
然后造成一段不短时间的心烦意乱，只有看到他的笑容才能安抚缓解。
还得是那种带有生机活力的，让她一看就像在心底洒满了阳光，开出一片片的花。
稍微偏离一点的，比如说心虚或者转移话题的笑容，都不行。
这样一来，导致的结果就是他们两人虽然相处的时间变长了，但气氛诡异的时间也随之增长了，一天里大概有一个小时都是在这种氛围中度过的。
饶是如此，她也没有减少和季骄阳相处时间的念头，宁可忍受着那一小时的尴尬，也不想缩短和他待在一起的时光。
她也说不清是为什么，但既然她的心这么想了，那就这么做吧，反正对她也没有什么害处，就当做是遵从本心好了。
虽然她的这个本心变得越来越奇怪，常常说不出理由就会感到酸涩难过，又会在下一刻变成高兴欢喜，但已经比前段时间要好多了，最起码不会再让她冷得难受发抖。
她就当做这是心灵发给她的暗示信号，是为了让她变得更好吧。
反正她本来就喜欢和季骄阳在一起，多多相处也挺好的。
就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无论是她自己的情绪也好，还是对季骄阳的态度也好，都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仿佛庞大的机器磨损了一个零件，影响了整条线路的运转，让发展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最终会变成什么模样，她也不知道。
只是觉得又兴奋，又害怕，让她想要退缩，又想要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