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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骄阳的眉头又皱到了一块。
“首屈一指？”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轻哼一声，态度又回到了之前的阴阳怪气，“那可不见?得。他只是在国内有点名气而已,国外什么样还说不定呢。”
停顿了一下，又道,“而且你提醒我了，明年我们就要出国,要不干脆在国外找医生看?得了,反正国内在心理治疗这方面也算不上特别前沿，找不到靠谱的医生很正常。”
童书雪听了，就询问道：“你觉得这个医生不靠谱吗？”
季骄阳低哼：“一开?始还挺靠谱的，但现在，我觉得不行了。”
童书雪：“为什么？”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我查过资料,国内虽然案例丰富，但干预治疗的法子大多比较简单粗暴，因为人实在太多,所以分散到每一个病人身上的时间就被大大减少了。”
“在目前的国情下,国内的心理医生很难做到精细化治疗,也因此会导致疗效不理想、疗程方法设置不科学等情?况出现。”他像背诵专业知识点一样地轻慢讲述。
童书雪安静地听着，很是享受了一会儿他湛然清透的声线。
然后才莞尔笑道：“这话你在之前对我说过。”
“是吗？”季骄阳一怔,有些?恍惚地摇了摇头,“那可能是我忘记了吧……我最近被专业课搞得头昏脑涨,记忆都混乱了。”
童书雪就盈眸望着他，甜甜说道：“哥哥是天才，一点点课业的小困难，怎么会难倒哥哥呢？”娇婉的声音彷如夜莺的啼鸣,蘸染着最香浓的芬蜜。
季骄阳干咳一声。
“……你别这么说话，我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我是在说真心话。”
“那你就更不能说了。”他充满暗示性意味地抚上她的脸庞，描摹她的唇瓣，“除非你想……”
他轻轻吐息，没有再说下去。
但已经足够让童书雪升起热度，微红了脸，漾开眸光。
不过?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被他一逗就退缩回去，而是在情愫的驱使下微微张开?口，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季骄阳的指腹一僵。
“心心。”他警告般低念她的名字，“不要玩火。”
童书雪很想告诉他她乐意玩火，但考虑到自己目前的生理状况，还是决定先服个软，等以后再说。
“好吧。”她稍微后退了一点，和他拉开?距离，“让我们继续说回之前的话题。”
“……什么话题？”
童书雪眨眨眼，看?他：“你忘了吗？就是国内心理医生的那个啊。”
“哦。”季骄阳应了一声，恍然的模样仿佛才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看?来，在刚才的互动里，心神荡漾的不止她一个人。
“我记得……我们好像说到国内心理医生不靠谱的话题来着？”
“嗯，你说国内的心理医生因为病人基数过大，分散到个人的时间就会有些?不足，难以进行精细化的针对性治疗。这些?话，你在对我介绍那名原医生的来历时候也说过。”
“原来如此。那看来我很有先见?之明嘛，一早就知道了他不靠谱。”季骄阳唇角微扬，似乎对自己的先知先觉很是满意。
童书雪抿嘴一笑。
“但你那个时候是这么说的——”
“你说，原医生和其他医生不一样，他不会接受病人的排期预约。”
“因为他无法确保手头的疗程需要持续多长时间，所以为了避免赶排期、而匆匆结束治疗的情?况发生，他都是先结束一个病人的疗程，再接着开?启下一个病人的疗程的。”
“当时我还问你呢，要是他永远也治不好手头的病人，永远也结束不了疗程怎么办，结果你很自信地对我说，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治不好的病人，让我安心。”
季骄阳：“……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童书雪：“你说过，就在你确定完治疗我心理医生的人选后，你就对我这么说过。”
“那不是我说的。”季骄阳斩钉截铁地回答，“是薛林那个家伙在推荐的时候对我说的，我只是转述。”
童书雪会相信这番说辞就怪了。
关系到她的心理健康这么重要的事情?，他怎么可能只听人说了一通话就随随便便地做下决定，肯定是仔仔细细地打探查过，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了，才会点头。
但她选择相信，为了让他高兴，以及不拂他的面子。
所以她点点头，应了一声，说道：“嗯。不过?他说得很对，原医生的确和其他心理医生都不一样。”
季骄阳扬起眉，脸色再度变回了开?始时的拈酸古怪：“哪里不一样了？”
童书雪：“他比我之前遇到的两任心理医生都要靠谱，明确指出了我现存的心理问题和形成原因。”
季骄阳不满轻哼：“那是因为我把?情?况都跟他说了，要是他像你以前的那两任心理医生一样，什么都不知道，只被告知你父母去世的事情?，肯定也会得出和他们一样的结论的。”
“对。”童书雪顺毛安抚，“所以我只说他比我的前面两任医生要靠谱，没说别的。”
季骄阳还是有些?不满：“你那前两任医生简直就是庸医，拖拖拉拉地治疗了那么久，结果连个病因都没有看?出来，居然还好意思说你痊愈了，换谁来都比他们靠谱。”
他毫不留情?地抨击着，丝毫不顾这番话与他在半分钟前的说辞形成了矛盾。
童书雪也当做没有发现，继续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他们的确水平不够，阿姨当年一定是被他们骗了……不过?我今天跟你说的是原医生，他的水平还是比较可以的。”
“哪里可以了？”
“我说了呀，他看?穿了我目前心理方面存在的问题。”
“这样就可以了？那你这对于心理医生的要求未免也太低了点，心心。”
“不然呢？”童书雪说，“难道像你……”
话头刚起，她就察觉到不对，及时地住了口，没有再说下去。
但也已经来不及了，季骄阳只是疑惑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她没有说出来的意思，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不是生气，但也绝对不是坦然。
童书雪察言观色，就知道他一定是在心里起了一个疙瘩，又不好对她发泄，只能把气闷在心里，才导致了这么一幅怪异的神情?出现。
“对不起。”她小心翼翼地朝他道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季骄阳闷闷地回答，“你别怕，我不会对你生气的。说到底都是我自己愚蠢，自作多情?，和你没有——”
童书雪用亲吻堵住了他的回答。
一番交缠之后，她才带着微微的喘气离开，唇瓣嫣红，泛着亮亮的水润光泽。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她半是不满、半是抱怨地娇嗔，“你要相信我说的话，也要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还是这样妄自菲薄……我会以为你是不信任我的。”
“我没有。”季骄阳含着无奈温柔地笑望着她，“是——好吧，是我说错了，我不该妄自菲薄。心心，你原谅我这一次，嗯？”
童书雪看他这模样，就知道他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因为不想在这件事上和她起了龃龉，或者是让她觉得苦恼伤心，才选择在言语上投降，说这些?话来道歉哄她。
她有些?不甘，但也没有办法。
因为说到底，在这件事上理亏的人都是她，是她对不起他，让他反过?来向她道歉已经很任性了，她不能再无理取闹下去。
所以她只能抿唇，细声轻吐：“……什么原谅不原谅的，本来就不是你的错。”
“那就算我们俩都没错。”季骄阳飞快地接话，“我们也不要在这里道歉来道歉去了，再道下去天都要亮了，我明天一早还要起床去学校上课呢。”
童书雪闻言，立刻说道：“那你赶紧睡吧，我不打扰你休息了。”
说完就起身想去关床头灯，但被季骄阳拉住了，握住了她的手腕，阻止道：“等等，这个不着急，你先把?那个心理医生的事给我说清楚了。”
“不能明天再说吗？都快十二点了，晚睡对身体不好。”
“没事，以前我和你做的时候哪次不是凌晨一两点才睡的？而且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讲清楚，我就算强迫自己闭眼休息，也还是会睡不着的，说不定还会做不好的梦。”
童书雪奇道：“什么不好样子的梦？”
“我怎么知道，我又还没梦到。”季骄阳回她，“总之你先把?话给我说完了，要不然我半夜做梦睡不着，我——我就让你也睡不着，明天早上的课一起翘掉。”
童书雪其实明天上午没课，不怕他的威胁，但她也相信他的话，相信如果她不把?这个心理医生的话题讲完，对方一定会想这件事想得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所以，为了他的睡眠质量和学习计划着想，她还是收回了手，重新坐到床头，倚靠在他身旁，继续讲述。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他在发现我不能对他人产生情?感波动之后，就征求了我的想法，换了一个治疗的思路……”
第五次咨询会面。
在心灵冰冻的说法出现后，童书雪惊奇地望了原修然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话。
“……没错，医生，你说对了。”
她的确无法对其他人抱有热情。
或者说，对整个世界都是一样。
在她的精神印象里，这个世界就是冷冰冰的，没有温度，仿佛一幅没有上色的黑白绘画，而她就是一个黑点，被粗心大意地滴落在画上，与周围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也许曾经的她拥有过?色彩，给这幅画涂上过?温暖的颜色，就在她六岁以前，那个什么都还没有得到、但也什么都还没有失去的时候。
六岁以后，她的色彩就流失了，她的人生也由此褪去了一切光鲜亮丽。
古怪，冰冷，荒诞，机械。
当然，不是所有的一切都是黑白无色的。
比如徐雁菡和陆安晴，代表她们两人的小点就有着淡淡的色彩，和其他人不同?。
但是这种色彩很淡，淡到不仔细分辨，就认不出来有没有上色的地步。
所以她对她们的感情?也很淡，只在很偶尔的时候才升起一点波动。
只有季骄阳最特殊。
他不是一个点，他就是一整幅画，一盒颜料，一轮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边，把?她的一切都温暖照亮。
他就是纯白，就是纯黑，就是五彩斑斓。
是她在失去全部以后，得到的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