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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童书雪陷入沉沉睡眠的时候,一墙之隔的另外一个卧室里,季骄阳却是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今天上午,他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约季哲茂出去,准备把他的身世问题搞清楚。
为此,他还特意把他带到了自己以往一直练习散打的个人训练馆里,以免两人的谈话被人听见,同时也能做好更佳的心理准备,在他拒绝回答时把拳头挥出去。
没想到听了他的询问,季哲茂不仅没有回答,还反过来笑着问他:“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起问这个来了?”
他当时就回呛了过去,让他不要转移话题,认真回答他的问话。
只可惜季哲茂丝毫不为所动,依旧在那里自说自话——
“听说昨天晚上,心心过去劝你了?今天早上你就出现在了餐桌旁边,这效率,可比你妈苦口婆心地劝你几个月要高多了。看来你也不是什么人的话都不听的嘛。”
季骄阳最不喜欢从他嘴里听见徐雁菡的事,那种仿若把对方划进自己领地、宣示主权一般的口吻,曾经让很长一段时间的他听了就觉得焦躁,想要发泄。
要么就光明正大地在一起,要么就好好地保持距离,像现在这样,一边维持着小叔子的身份,一边和已故兄长的妻子进行暧昧互动,算什么?
成年人之间的感情游戏吗?
简直恶心。
也因此,他立即就沉下了脸,对季哲茂说道:“如果你还算是个男人,就立刻把话说清楚,不然你在我心里就永远是个懦夫,孬种。”
最后两个词他说得很严重,但凡是个有点血性的男人都会受不了。
可季哲茂在听了之后,却没有一点被冒犯到的羞恼生气,还低头笑了一下,拿出一根烟,缓缓点燃,抽了一口。
“如果我坚持不把话说清楚呢?你会怎样?”
他这么问他。
季骄阳的回应是上前一拳。
并且因为心底的怒火,他忘记了控制力道,狠狠打在了季哲茂的腹部,把对方打得后退了好几步,捂着身体弯下腰,艰难地咳嗽了好几声,香烟也掉到了地上。
但就算是这样,季哲茂也没有生气,继续抬起头,扭曲着一张脸对他笑:“臭小子,你还真敢出手啊,当初就不该送你来学散打。”
他没有理会,始终把话题围绕在自己的身世上面,询问他到底说不说。
季哲茂的坚持出乎意料,答案依旧是不,还翻出了他小时候询问这个问题的事,再一次地告诉他,徐雁菡的答案就是他的答案,没有第二种回答。
于是季骄阳就又上前给了他一拳。
并且,为了防止他继续嘴硬,还说出了这些年来一直都压在他心底的话。
这些话大部分都很没有道理,是他在怒极之下产生的泄愤之念,一旦说出,对谁都是一种伤害,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说出口,但是今天,他忍不住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就是仗着那点公司的股份,拿我的继承权来威胁我妈的跳梁小丑罢了,你配得上她吗?”
“这么多年来,你能够待在家里,和我妈同处一个屋檐下,都是因为我在忍你。信不信只要我开口说一句话,我妈就会立刻跟你断绝关系,再也不跟你往来?”
“还有我妈,她也是很可笑,自以为跟你在我面前装作正经人,就不会让我发现你们之间的关系了,每天装作对我好的样子,在那里我絮絮叨叨,我真是要吐了——”
后面的话,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因为季哲茂忽然起身,狠狠给了他一拳。
打得不轻,但也不重,比不上他之前给过去的那一下子,但因为直接打在了他的脸上,让他晕眩了好一会儿,自然也再说不出来话。
还没有完,像他曾经揪住校园混混的衣领,警告他们不许再来惹事那样,季哲茂也揪住了他的衣领,阴沉着脸,用从来不曾展现过的怒容对他说话。
“我知道你是在对我使用激将法,不过没关系,你可以继续骂,我依然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
“但只有一点,季骄阳,你给我记住——不管你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都不可以对你妈这么不尊重。”
“她为你付出了多少,牺牲了多少,你根本就不知道——”
季哲茂的话没有说完。
因为季骄阳也像他之前对他一样,狠狠地在他脸上来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
“我——当——然——不知道——”
他咬牙切齿地说着。
每说一个字,就狠狠地往季哲茂身上揍一拳。
怒火像沸水一样炸开,让他根本无法控制。
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产生了分外暴戾的念头。
“因为你们——根本就——没有告诉过我——任何——事情——!”
“我是谁,我的父亲是谁,有没有死,又是怎么死的,我全都不知道——”
“永远——就只会拿话敷衍我——”
“只是一个答案而已,简单地点头或者摇头,告诉我是应该叫你爸,还是小叔,难道都做不到吗?!”
话一句句地往外说,拳头也一下下地往前砸,把季哲茂打得节节后退,所有防御性的格挡都被愤怒地破开,最终演变成了一场混战。
他打了季哲茂多少下,他已经记不清了,又被季哲茂打了多少下,也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切当停息的时候,两个人的脸上都挂满了彩。
季哲茂怎么样,他不清楚,反正他是使不出半分挥拳的力气了,手疼,脸也疼,身上更是到处都隐隐作痛。
季哲茂看上去要好一点,虽然脸上挂彩的地方比他多,但成年人的体力好,力量积蓄得也多,这么一通对打下来,还能支撑着站住。
不像他,把力气全都消耗光了,只能靠在擂台的边绳上喘气。
就算如此,他也还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不在气势上落了下风。
季哲茂也在喘气,不过喘得没有他厉害,看上去还有余裕,但也没有再继续上来打,而是撩起额前头发,从兜里又摸出一根烟,点燃抽上了。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朦胧的烟雾在擂台上散开。
烟雾飘到季骄阳那里,呛得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季哲茂看在眼里,就嗤声笑了。
“还叛逆少年呢,连根烟也不会抽,算什么叛逆少年?你这几个月天天出去浪,不到半夜不回家,不会是在外面写作业吧?”
季骄阳瞪着他。
“别这么看着我,我又没有在嘲笑你,只不过是说出了心里话而已。”
“你到底回不回答?”
“我已经回答过你了,没有第二个答案。”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
“你确实没有成年。”
季哲茂笑着走近他。
季骄阳警惕地看着他,调动起全身还能动的肌肉关节进行准备,防止他突然发难。
不过季哲茂并没有动手,而是走到他的跟前停下,轻叹了一口气,用半含着无奈的认真语气对他说道:
“阳阳,我知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但是……这对你妈妈而言,更重要。不管你是谁的孩子,你都必须是我大哥的孩子,明白吗?”
“我不明白。”
季骄阳梗着脖子看向他,脸上出现了面对他时一贯所有的倔强。
“如果是为了继承权,我才必须要是谁的孩子,那我根本就不稀罕——”
“不是这个原因。”
季哲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
“现在早就不兴继承权那套了,就算当初大哥去世时没有立下遗嘱,把你立为季家的继承人,这么多年来,我在季氏的经营也足够让你顺利接管季氏了。”
“还是说,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凭借着季家大少爷的这个身份,就能把季家的一切都囊括在手里了吧?”
季骄阳当然不会,这些年来,他听过不少传言,有的是真,有的是假,拼拼凑凑的,也得知了季家当年的大致情况。
作为江州的顶级豪门世家,季家自然不会只有他们几个人,只是旁支多,嫡支少。
在他父亲去世之后,季家的嫡支只剩下了他和他母亲两个,算上一个游离在嫡支边缘的季哲茂,也就只有三个而已。
旁支的数目却很巨大,虎视眈眈地盯着季家的这份家业,想要吞食下去。
为此,他们否认了季骄阳父亲立下的遗嘱,声称还是一个婴儿的他无法继承家业,即使等到他年满十八也不行。
至于徐雁菡就更不用说了,才嫁进来三年不到的新媳妇,算不上是季家人,更没有资格成为季氏的总裁。
季氏就这么陷入了动荡,连带着整个季家都在江州顶级豪门的位置上摇摇欲坠。
好在徐雁菡虽然幼失怙恃,但出身的徐家在江州官场拥有一席之地,让季家的那些旁支只敢和她叫板,并不敢真正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之下,徐雁菡上任季氏总裁,并任命季哲茂为副总裁,清理了那些狼子野心的季家旁支,成功稳住了季氏,也保住了季骄阳的继承人身份。
所以季骄阳很明白,他现在的豪门大少爷身份、豪门大少爷生活,都是他的母亲和小叔叔合力争取得来的。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这些年里他再怎么讨厌季哲茂,不喜欢他对母亲的那份心思,也都一直忍着,压在心底,没有说出来。
今天是实在忍不住了,才会猛地一下爆发出来。
“所以呢?”他对季哲茂说道,“既然这件事和我的继承权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不能告诉我真相?”
季哲茂低头笑了。
“有的时候,我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谁的孩子。”他抽下一口烟,“说笨吧,又很聪明,说聪明吧,又有点笨。”
季骄阳有些怒了:“我也想知道我到底是谁的孩子!”
“我大哥的。”
“我要听实话!”
“这就是实话。”
季哲茂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蒂扔下,在地上碾了碾,看向季骄阳轻笑。
“还是说,其实你心里已经认定了我是你的父亲,所以才会觉得这个回答是在骗你?”
季骄阳咬牙,努力忍住再往他身上揍一拳的冲动。
“证据呢?”
“你的户口本,出生证明,关系证明……都是证据。”
季哲茂随意地举着例。
“当然了,这些东西想要伪造也很容易,最有力的证明是亲子鉴定,但我大哥已经去世了,做不了,所以也没办法。”
“你不是还活着吗。”季骄阳冷冷说道,“我可以和你做亲子鉴定。”
“的确是可以。”季哲茂笑着回答,“但是然后呢?你把鉴定做了,得到了结果,然后准备怎么办?”
季骄阳被他问得一噎,有些简单粗暴地回答:“……什么然后不然后的,我就想知道真相。”
“真相就是我刚才告诉你的。”季哲茂说,“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
“证据。”
“没有证据。”
“那你凭什么说这是真相?”
“凭这是你母亲想要知道的结果。”
季哲茂上前一步,看着季骄阳,使用长辈一般语重心长的口吻和他说话。
“阳阳,你要明白,在这个世上,有些事,是只能有一个结果的。如果你不想让你母亲受伤,就不要去窥寻真相,一旦发现了不好的结果,她会承受不了的。”
季骄阳缓缓深吸一口气,再深吸。
还是忍不了心中的怒火,一拳将季哲茂揍开。
“什么叫做承受不了的结果?!意思是就连你们也不确定我到底是谁的孩子吗?!”
“你们——你们怎么能混乱到这种地步,连孩子是谁的都弄不清楚?!”
“还大言不惭地对我说这种话——你们到底有没有一点羞耻心?!”
季哲茂没有反击,结结实实地受了他砸下来的这几拳,到最后都被他打得跌坐在了地上,捂着嘴闷咳着对他笑。
“所以说你不懂啊,还是个孩子……”
“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孩子!”
“在我眼里就是孩子。”
季哲茂轻笑着答话。
“这样吧,我跟你做个约定,等你到十八岁成年的时候,如果你还想知道答案,我就告诉你真相。”
“但是在此之前,你都不能再过问这件事,尤其是你妈妈那边,更是一个字也不能提。怎么样,愿意吗?”
季骄阳丝毫不买账:“我可以自己去做亲子鉴定,用不着你来施舍真相。”
“那你尽管去做好了。”季哲茂也丝毫没有被他威胁到,优哉游哉地回着话,“不过我可以向你保证,不管你去检测几次,都只会得到一个结果。”
季骄阳差点被他气得又过去揍他一拳。
他瞪眼看着,只觉得肺都要被气炸了,不明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
季哲茂倒是没有被他的怒视影响到,单腿屈膝地坐在地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就朝他招了招手,微笑招呼。
“行了,别瞪了,被你瞪了这么多年,我的免疫力都要出来了,再瞪也没用。”
“你也别觉得我是在针对或者忽悠你,我是跟你说认真的,等你到了成年,就会把真相告诉你。”
“打了我这么多下,气也该出得差不多了吧?回去之后注意点态度,别又对你妈冷言冷语,她这些天来为你的事掉了好几回泪,已经够了。”
“哦。”季骄阳发出一声嘲讽的嗤笑,“我妈为我掉泪,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倒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所以说你态度不行啊,你妈为你掉了那么多泪,你都没有发现。”季哲茂镇定自如地反击,“就是心心,也知道一点情况,只有你,什么都不清楚。”
不得不说,这话将到了季骄阳的军,让他心里再不服气,也只能抿唇沉默,因为对方说的都是事实。
季哲茂看在眼里,就是一笑,再度朝他招手,让他过来坐,被季骄阳拒绝后也不在意,继续坐在地上,一个人在那里优哉游哉地说着话。
“说起来,你还没回答我最开始的问题呢。怎么好端端的,忽然想起问我这些事情来了?”
季骄阳没有吭声,看上去不想跟他多说一个字。
季哲茂也依旧不在意,继续在那边一个人说着。
“你不说话,那我可就要自己猜了?让我猜猜……是不是心心让你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