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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房间，关上房门，程芷身体一路绷紧的那根弦才终于松了下来。
像是浑身力气被骤然抽空，她双腿无力，握着门把手靠墙蹲了下来。
这会儿已经临近傍晚，屋内没有开灯，视线昏暗。
窗外朦胧的光线透过窗纱隐隐照进来。
程芷双手抱着，靠墙坐在地上。
她将头埋在膝盖，没有预想中的痛哭，平静如一汪死水。仿佛天地间此刻仅剩她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敲响。
陈姐端着托盘推开门，透过门缝看见昏暗房间里坐在地上的程芷。
“你这傻孩子，地上那么凉，你坐在地上干什么？”
她惊呼着将房门推得更开，随手摁开屋内的灯。
光线大亮，程芷微微抬起头，一张脸几乎没有一点血色，灰白如薄纸。
陈姐看得心头一紧，“岁岁，你......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程芷语气平静，甚至还挤出笑，“就是上课太累了。”
陈姐将信将疑看着她，到底没多问，“你才大病初愈，哪能一回去就那么大工作量？”
程芷没说话。
“先起来吧，要坐去沙发上坐着，这地上多凉啊。”
程芷没动，“没关系，这里舒坦。”
“冰冰凉凉的哪里舒坦了？”陈姐将托盘随手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伸手想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我说了，没关系。”程芷抽回手，语气稍微有点生硬。
陈姐愣了一下，相处多年程芷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程芷也反应过来，语气放软，“我真没关系，您先去忙吧，我想自己呆一会儿。”
“那要不你先吃点东西？你上了一天课，体力消耗严重，吃点东西精神能好点。”
“不用，我不饿。”
“不饿也得吃啊，哪怕喝点汤也成。”
陈姐说着，转过身，自顾自拿小碗给她盛了半碗汤。
接着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你胃病那么严重，不吃饭万一胃疼起来，你得多难受啊。”
“来，喝一点。”
汤碗已经递到了面前，程芷别开脸，“我不想喝。”
“就喝半碗，”陈姐有些坚持，她一向很紧张程芷的身体，“垫垫肚子也行，要不晚点得胃疼了。”
香气四溢的汤汁就在眼前，程芷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烦躁。
“我说了，我不想喝！我一口都不想喝！”
突如其来拔高的声调，令陈姐端着碗的手一顿。
房间陷入短暂的死寂。
程芷后知后觉有些后悔，陈姐不过是在关心她，她却不识好歹把情绪都宣泄在人身上。
她以为陈姐会因此生气。
可陈姐没有，她只是放下碗，缓缓拉起她的手：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还好吗？”
她了解程芷，那是个脾气很好的姑娘。
很少跟人大声争执，对她更是从来不会大吼大叫。
如今这般反常，陈姐第一反应就是她遇到事了，而且是她很难承受的事。
程芷抬起头，怔怔望着眼前面容和蔼的女人。
眼泪骤然涌上眼眶，她红着眼，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好，我一点也不好。”
她纤瘦的肩膀剧烈颤动，泪水汹涌，“对不起陈姐，我不该吼你，可我太难受了，我真的好难受......”
陈姐瞧见她这样，心都要碎了，立马上前俯身抱住她的肩：
“我明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有我在呢，好孩子，难受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她一边抱着她，一边安抚般轻拍她的背。
房间里，程芷压抑的哭声越来越明显，撕心裂肺。
陈姐待了近两个小时，才从屋子里出来。
刚关上门，乔以安就忧心忡忡迎上来，“表姐她怎么了？我刚刚在门口听见她哭了，她......还好吗？”
“没事，这会儿已经睡着了。让她休息吧。”
乔以安还是放心不下，“她这是遇到什么事了？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她刚刚在门口听了许久，听程芷哭得那么伤心，她心里也难受得紧。
“不知道，”陈姐摇摇头，轻叹一口气，“她想说自然会说的，如果不想说就别问了，省得她想起来又伤心。”
乔以安懵懵懂懂，点点头：“知道了。”
*
次日，程芷上午没课，在家休息。
林溪来的时候她正在化妆。
尽管眼妆已经尽可能比平时浓，但还是遮不住她眼眶的红肿。
坐在梳妆台旁边的沙发上，林溪看着还在叠眼影的程芷，欲言又止。
程芷透过镜子，看了她一眼，“陈姐跟你说了？”
“说什么？”
看样子是没说，“没什么。”
“岁岁，”林溪抿了抿唇，“你......你是不是跟二哥说分手了？”
程芷放下眼影盘，转过身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这事她没告诉任何人，陈姐也不知道。
林溪神色有些迟疑，好半天才低声说：“二哥昨晚来找过我。”
“他找你做什么？”程芷看着她吞吞吐吐的神色，脑中突然一个激灵，“你告诉他了？”
林溪整个人愣了一下，没说话。
没否认就是承认，程芷大脑瞬间一阵眩晕，“你为什么要告诉他？我跟你说过不要告诉他！”
“我知道你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一开始我本来也打算死守着不说的。”
林溪看着她发白的脸，尽力解释：“但他一直追问，他说你从北城回来状态就不对，大病一场不说，还突然跟他提分手。
他觉得肯定是你去北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他知道上次在北城我们俩一起出去过的事，笃定我一定知情，我也没办法啊。”
“你咬死了不说不就行了？他还能逼你不成？”
程芷眼前一阵阵发黑，一股难以抑制的绝望从心口撕裂开来，“你明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伤害有多大，为什么要告诉他？”
“你让他之后怎么办？让他怎么面对我面对蔺远山？”
“为什么就不能瞒着他，为什么就不能让他少受点苦？！”
说到最后，程芷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林溪看着她这般绝望崩溃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同时又觉得憋屈：
“让他少受点苦，那你呢？你不苦吗？”
“你把自己包装成个坏女人，让他把分手的原因都归结到你身上，让他怨恨你。那你怎么办？你不痛苦吗？”
“那也好过把他也卷进来！”程芷哭着大吼，“他恨我就是一时的，等什么时候把我忘了，他可以开始自己的新生活。可让他知道真相，他会痛苦一辈子！”
林溪：“他花了五年时间都没能把你忘掉，你指望他真的能放下你？！”
程芷没说话了，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骤然被压垮，只剩下一片支离破碎。
她抬起手，双手捂住脸，呜咽的声音越来越大。
林溪听着她的哭声，心疼得难以呼吸。
她起身走过去，抱着程芷，让她的头靠在自己怀里。
“对不起岁岁，我实在不忍心你一个人扛下所有痛苦，所以才......”
“既然他都知道了，不如你们一起面对，也许事情会有转机......”
“转机？会有吗？”程芷抬起头，眼神绝望，“我跟他已经没路可走了。”
林溪刚要接话，余光瞥见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她转过脸看过去，就看见蔺则延站在门口，正沉沉看着程芷。
“二哥？你怎么来了？”
程芷闻声，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蔺则延已经大步走了进来，“你先出去。”
这话是对林溪说的。
林溪张了张嘴，又低头看了看程芷，最终还是松开手，提步离开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