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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破铜烂铁的喇叭里，大炮那嗓门跟刚杀完猪似的，震得周青脑瓜仁子直嗡嗡。
但他没觉得吵。
反倒觉得这动静，比天底下任何仙乐都好听。
「大炮？」
周青半张着嘴，虚影颤了颤，愣是没挤出下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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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爷爷！太爷爷您还在不！」
周破天的声音挤了进来，带着明显的杂音和气喘。
「姑奶奶把那个青铜破片跟盘古号的主机连上了！」
「我们在定位您的波段！您稳住！」
周青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快要透明的手。
这高维空间的坍塌速度太快，周围白茫茫的墙壁已经碎成了蜘蛛网，大块大块的虚无漏了进来。
那个「白衬衫」早化成了飞灰，连句遗言都没来得及说全。
「稳住个屁！」
周青冲着通讯器吼了一嗓子，喉咙里往外冒着金色的光点。
「这破地方塌了，老子马上就得跟它一块儿变成乱码！」
通讯器那头，是一阵让人窒息的死寂。
紧接着。
「哥，听我的。」
周红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她那边应该是在靠山屯的地下指挥中心，能听见键盘敲得像暴雨一样急。
「安安说，那块青铜碎片里，留着你当时封印地脉的一点星魂残余。」
「现在，她用地球的磁场当放大器，把这点残余的频率硬生生拔高了。」
周红深吸了一口气。
「哥，你顺着那根『线』，爬回来！」
「爬回去？」
周青抬头，看着悬在半空的那个沾满泥巴的通讯器。
通讯器表面的绿灯闪烁着，竟然真的延伸出一条细细的丶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青色光线。
这光线穿透了正在崩溃的高维空间，一头连着通讯器，另一头不知道伸向哪里。
「对，爬回来。」
周安安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疲惫。
「爸，这光线只能维持一分钟。您必须把意识压缩到极致，顺着它逆流回地球的伺服器里。」
「但是……」
周安安咽了口唾沫。
「这过程中，您的意识可能会被维度壁垒撕碎。」
「就算回来了，大概率也只是个数字生命了。」
数字生命？
周青愣了一下。
「就是……变成跟刚才那个白衬衫一样的玩意儿？」
「……是。」
周青突然乐了。
他摸了摸下巴，虽然那地方现在只是一团虚无的能量。
「变电脑程式啊。」
「行。」
「只要能回去，哪怕变成个扫雷游戏，老子也认了！」
周青没再废话。
他双手猛地一拍大腿，盘腿坐在半空中。
「大白，黑子，散了！」
他在心里低喝。
一直附着在他身上的白蛟和黑豹虚影，发出一声留恋的低鸣，化作两团纯粹的能量，融入了周青的意识体。
周青的虚影瞬间凝实了几分，紫金色的光芒大盛。
「来吧！」
他闭上眼，将自己庞大的意识，疯狂地往那根细微的青色光线上挤。
痛。
比刚才被高维能量腐蚀还要痛一百倍。
就像是把一头大象，硬生生塞进一根吸管里。
「警告。检测到异常数据流逆向传输。执行阻断。」
空间崩塌的最后一刻，那个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四周的虚无中，突然伸出无数条黑色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周青那正在缩小的意识体。
「还想留老子？」
周青在意识深处怒吼。
「给老子……滚！」
他竟然引爆了体内最后一点从地脉里带出来的土腥气。
「轰！」
在这股不讲理的「人味儿」冲击下，黑色的锁链瞬间崩溃。
周青的意识，化作一道细小的紫金流光，顺着青色光线，一头扎了进去。
……
地球，靠山屯。
地下P4实验室。
主屏幕上，红灯疯狂闪烁。
周安安盯着屏幕上那条剧烈波动的能量曲线，手心里的汗把滑鼠都浸湿了。
「百分之八十……百分之九十……」
「快了，快了！」
赵大炮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像头拉磨的驴。
「安安丫头，这曲线咋还往下掉呢？青哥不会半路迷路了吧？」
「别乌鸦嘴！」
周红瞪了他一眼，但自己也紧张得咬破了嘴唇。
「嗡——！」
突然，实验室正中央那台用来承载青铜碎片的超级计算机，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主机机箱的散热风扇疯狂转动，冒出一股股白烟。
「砰！」
一块金属挡板直接崩飞了出去。
「过载了！切断外部电源，启用备用电池！」周安安大吼。
实验室里一阵兵荒马乱。
足足过了五分钟。
警报声终于停了。
主机机箱里的白烟也慢慢散去。
屏幕上的红色曲线，最终停留在了一个平稳的数值上。
死寂。
实验室里没人敢出声。
赵大炮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凑到屏幕前。
屏幕上，漆黑一片。
「这……这是没成？」大炮声音有点发飘。
周红和周安安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
漆黑的屏幕上，突然闪烁起一个绿色的光标。
紧接着，一行歪歪扭扭丶像是用脚指头敲出来的汉字，慢慢在屏幕上浮现。
【这特么啥破网速，卡死老子了。】
「哥！」
「青哥！」
实验室里瞬间炸锅了。
赵大炮激动得一把抱住那台发烫的主机，差点没亲上去。
「青哥，你成电脑人了？！这感觉咋样？」
屏幕上的光标顿了一下。
又敲出一行字。
【黑乎乎的，连个抽菸的地儿都没有。】
【赶紧的，给老子弄个能动唤的壳子。】
周安安破涕为笑，抹了把眼泪。
「爸，您先在主机里委屈几天。我这就联系机械科学院，给您订制一副最好的义体。」
屏幕上的字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又蹦出来一句。
【别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要耐造，能抗揍，最好带个装酒的兜。】
周红看着屏幕，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不管变成了什么样，只要人还在，这个家就没散。
「太奶奶，太爷爷是不是变成变形金刚了？」
小铁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门缝里溜了进来，扒着操作台，大眼睛亮晶晶的。
屏幕上的光标停在小铁蛋面前，闪了两下。
【变形金刚算个屁，太爷爷现在是赛博神仙。】
【去，告诉你太奶奶，赶紧包酸菜饺子。】
【等太爷爷这副新壳子弄好，一口气能吃三大碗。】
靠山屯外。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
老鸹岭的深处，那座无字的青石碑前。
一株不知名的小草，顶破了坚硬的冻土，探出了一点嫩绿的芽尖。
而在遥远的太空。
月球背面，那片外星舰队留下的残骸中。
一个极其微小的丶闪烁着红光的金属碎块，正静静地漂浮在真空中。
突然。
金属碎块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一条极其隐蔽的数据流，顺着宇宙背景辐射，悄无声息地射向了银河系的最深处。
数据流中，只包含了一段简短的信息。
【地球坐标：暴露。】
【清理者母星，请求支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