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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里,陶安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屏幕里的吱吱呀呀说些什么,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飘来飘去。
她的眼神空空的,落在茶几上那瓶花上。
花瓶里插着几枝白色洋桔梗,是方远昨天让人送来的,她当时随手插在瓶里,也没仔细看。
她伸手从花瓶里抽了一枝出来,捏在手里,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花瓣。
一瓣,两瓣,三瓣。
等她反应过来,那枝花已经光秃秃的了,花瓣碎了一茶几,花蕊也被她掐断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沾着花汁,黏糊糊的。
星星蹲在沙发旁边的高柜上,琥珀色的眼睛幽幽地看着她。
它的目光从那些花瓣碎上移开,抬起来,落在陶安脸上。
“星星,过来。”陶安朝它伸出手。
星星立刻往后缩了缩,整个身子往后倾,跳到了柜子更深处。
它蹲在那里,尾巴尖轻轻抽了两下,像在重新评估这个人类的精神状态。
“我不揪你。”陶安说。
星星的耳朵动了一下,没信。
陶安讪讪地把手收回来。
她把茶几上的花瓣碎拢了拢,扫进垃圾桶。
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栋别墅太大了。
她坐在这里,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能听见星星偶尔跳上跳下的响动,还能听见窗外风穿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
可就是听不见顾景沉的声音。
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他会不会已经见到白珍了?
她无意识地咬了咬唇,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真想在他手机上再装个定位器。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笑了一下,笑得很短,嘴角刚弯起来就落回去了。
过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
陶安立刻拿起来看。
是傅辰。
“陶老师,你到了吗?国外好不好玩?”
陶安打字:“还没走,有事耽误了。”
发完,她又补了一句:“你练琴了吗?”
傅辰回得很快:“练了,奶奶说我最近进步很大,要给我办个人演奏会。”
陶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傅辰又发来一条:“你要来听吗?”
陶安看着那行字。
一个八岁的孩子,要办个人演奏会。
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傅辰的水平在同龄人里是拔尖的,可要办一场个人演奏会,前期投入的钱不少。
场地费、宣传、票务,还得包场买票,把座位填满,才能撑起场面。
傅老太太愿意为他花这个钱,是想给孙子铺一条路。
“什么时候?”她打字。
“就在今天,下午三点,云城音乐厅。”
陶安把手机收起来,拿起外套出门。
“星星,我出门了。”陶安朝小黑猫挥了挥手。
别墅区并不好打车,她低头一边走,一边点开网约车页面。
刚出别墅大门,一辆深灰轿车安静地停在路边。
车窗半开,方远看见她走过来,立刻推开车门下来,快步迎上前。
“陶小姐。”
陶安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他一眼:“方远?你怎么在这里?景沉呢?”
方远微微欠了欠身,语气恭敬:“顾总身边有别的助理在,您是要出门吗?我送您。”
陶安看了他两秒。
方远脸上的表情很妥帖,挑不出毛病。
她点了点头,“麻烦你了,我要去云城音乐厅。”
方远替她拉开后座的门。
陶安坐进去,偏头看着窗外。
深秋的云城被阳光照得发白,路边的梧桐叶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车子驶过江边时,江面上一片碎金似的波光,晃得她眯了眯眼。
这条路她走过很多遍。
以前回陶家时都要经过这段沿江的路。
那时候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顾景沉总会让她把窗户关好,小心着凉。
车在音乐厅门口停下。
陶安推开车门,朝方远浅浅一笑:“时间可能有点久,你可以先离开,到时候音乐会结束我可以打车回去。”
方远摇摇头:“陶小姐,没关系的,我就在这里等您。”
陶安抿了抿唇,“嗯。”
她朝音乐厅走去。
门口摆着傅辰个人演奏会的海报。
他坐在琴凳上,怀里抱着大提琴,下巴微微抬着,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陶安买了一张票。
售票员递给她一张票根,她低头看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
她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
傅老太太大概把所有好位置都留给了“自己人”。
她走进音乐厅,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环顾四周,座无虚席。
前排坐着几个西装革履的人,看模样像是音乐圈的前辈。
后排大多是家长带着孩子,大概是傅辰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
两侧的包厢里也有人,陶安认出了几个云城乐团的熟面孔。
傅老太太坐在第一排的角落里。
她今天穿了件藏青色旗袍,花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
看见陶安进来,她微微点了下头。
灯光暗下来,傅辰从侧幕走出来。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小西装,白衬衫,领口系着一个红色的小领结。
头发梳得服服帖帖,比平时乖了好几分。
他走到舞台中央,朝观众鞠了一躬。
陶安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她想起第一次去傅家上课时,他窝在沙发上,红着眼睛喊“我不要学琴”。
那时候她才刚重生不久,满心都是怎么绑住顾景沉,教傅辰拉琴只是她计划里最不重要的一环。
可此刻她坐在这里,听着那个小男孩把一首舒曼的曲子拉得让全场安静,忽然觉得,也许她这一年,不只是算计和逃亡。
一曲结束,掌声响起来。
傅辰站起来鞠躬,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耳朵尖红红的。
他抬头看向观众席,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看见陶安时,他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但只有一瞬,他又把表情收回去,像个大人一样沉稳地鞠了第二个躬。
陶安看着他,嘴角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