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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孙子的后脑勺，又抬头看了看这个巨大的游乐场，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轻轻握了一下拐杖的手柄。
“陈凡，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把一整层都做成这个了？”
我走到他旁边，笑着说道：“孩子喜欢就好，您帮了我那么大的忙，我也没什么能做的，我就想让孩子开心一次。他上次在海边跟我玩得很高兴，我就想着，如果他有一个能随时来玩的地方，应该会喜欢。”
林老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看那个已经迫不及待脱掉鞋子，爬进海洋球池的小男孩，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我知道，面前这个林家的小少爷，就是改变自己命运的转折点，只要自己哄好他，就等于哄好了林老。
“他妈妈最近身体不好，他很少出来玩。这个游乐场，可能是他最近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周叶青也从楼上下来了，她穿着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着，手里端着一杯果汁。她走到林老面前，微微弯腰。
“林老，您喝点东西，让孩子自己去玩吧，我让工作人员在里面照看，不会让他磕着碰着。”
她弯腰把果汁递给老人的时候，发丝从耳后滑落，轻轻拂过那张安静的脸，老人接过杯子，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停留了片刻，那目光里没有审视，只有一种像在看晚辈的温和。
他又看向那个已经在海洋球池里扑腾的小男孩，没有立刻说话，最后他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那就让他好好玩一会儿。”他站在游乐场入口的软垫上，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彩色的滑梯上爬上爬下，一遍又一遍，那孩子每滑下来一次，就会仰头看他一眼，像在确认他还在那里，然后咯咯笑着，又跑回起点。
我站在林老旁边，笑着说道：“林老，以后您随时可以带他来，这个游乐场不对外开放，只留给您和您认可的人。”
林老没有转头：“陈凡，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吗？”
“您说过，是因为我救了您孙子。”
“那是原因之一，但不是全部。”
我没有说什么话，而是等老人继续说，这是我给与他的尊重。
林老微微侧过头，目光依然落在他孙子身上。
“我看人看了几十年，有些人，你帮了他一次，他会觉得这是应该的，有些人，你帮了他，他会记在心里，想办法还，你是后者。”他顿了顿，“曲明轩的事，我听说过一些，他在上城铺的线，不止消防这一条，你这次虽然过了关，但他不会就此收手，你要做好准备。”
“我知道。”
他没有再说什么。游乐场里，那孩子还在滑梯上爬上爬下，笑声清脆得像是能穿透整层楼。
那天下午，林老和孙子在游乐场待了近两个小时，走的时候，那孩子牵着林老的手，一步三回头，最后冲我喊了一句。
“陈凡叔叔，我下次还能来吗？”
我蹲下来，看着他道：“能，随时都能来，你想来的时候，就让你爷爷带你来。”
他用力点了点头，笑得很开心，那笑容映在玻璃幕墙的暖光里，像一朵刚绽开的花。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一老一小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口，心里那块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周叶青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道：“他还会来的，游乐场建在这里，他总会来的，只要孩子想玩，林老就会带他来。”
她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安静的了然道：“你这一招，走得比我自己能想到的都要更稳。”
我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冷静的说道：“人跟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就是这样，你帮别人一次，别人帮你一次。你来我往，慢慢就成了值得信任的人。”
“林老不是那种会轻易开口求人的人，但他愿意帮我，是因为他知道，我也不会让他失望。”
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林老离开，我心里忽然觉得很安静，我觉得这个老人也许就是我的底牌！
上城，曲明轩的会所，他的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里面夹着几张照片，是林老和孙子在游乐场时候的身影，照片里还有周叶青端着果汁弯腰递出的那一帧。
他的目光在定格在周叶青的身上，然后他把照片推到了桌子边。
“林老头插手了。”
他靠在椅背上在自言自语道：“我以为他退隐之后不会再管这些事，没想到他还在外面走动，他帮陈凡解了消防的围，林老这是在替陈凡站台，也是在告诉整个上城，他看好这个人。”
冯玉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那你打算怎么办？在上城继续跟他耗下去？你铺的那些线，他能找人解开一条，就能解开第二条，他不会每次都给你留下足够的时间。”
“所以我不打算在上城继续跟他耗了。”曲明轩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陈凡的对手不止我一个，上次在新加坡，他得罪了林振东，林振东被他抢了银行，还被关过一阵子，现在躲在吉隆坡，一直没缓过来，如果我能给林振东提供一些他需要的东西，让他重新站起来，他会很乐意替我做很多我不方便亲自做的事。”
冯玉放下茶杯，诧异道：“你要联合林振东？”
“不是联合，是给他提供一个机会，他有仇恨，有执念，有残余的势力，唯独缺资金和人脉，这两样，我都有。”曲明轩看着她，目光平静道：“他会对我感恩戴德的，因为他现在的处境，已经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了。”
冯玉沉默了片刻道：“你确定他不会反咬你一口？林振东这个人，不是那种会一直知恩图报的类型，他的感恩保质期很短，如果你哪天不再能给他想要的东西，他会毫不犹豫地转身。”
曲明轩没有回答，他低头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听。
然后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问到：“你谁？”
“林振东，我是曲明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曲明轩？上京曲家的那个曲明轩？你怎么会有我的号码？你找我什么事？”
“我听说你最近在吉隆坡过得不太顺，陈凡抢了你的银行，又断了你在新加坡的退路，你现在的处境，需要有人拉你一把，我可以帮你，但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就当是还我这个人情。”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问道：“你让我做什么？”
“不急，你先来上城，我们当面谈，有些事，不适合在电话里说。”
林振东沉默了很久问到：“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来？”
曲明轩的嘴角弯了一下：“因为你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以你现在的处境，任何一个愿意递给你梯子的人，你都会抓住，对吗？”
电话那头没有回答，但曲明轩听到了一声很轻的、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笑，然后电话挂断了。
曲明轩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的暮色，肯定道：“他会来的，他已经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冯玉站起来，走到窗边问道：“林振东这个人，比我以为的更要好懂，他的仇恨放在明面上，随手可抓，随时可用，但也很容易被利用，你小心别被他拖下水。”
林振东来上城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戴着帽子和口罩，像一个不想被认出来的普通人。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会所的后巷绕进去，他的脚步很快，全程没有抬头，曲明轩在二楼的包间里等着他，桌上摆着一壶茶和两副杯具，茶已经泡好了，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缕游丝。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像是已经等了一段时间，姿态从容，没有丝毫急躁，门被推开时，他没有站起来，只是抬了抬眼皮。
“林先生，好久不见，一路辛苦。”曲明轩说道。
林振东走进包间，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比照片上更瘦削的脸，他的颧骨凸出，眼窝深陷，胡茬很久没有刮，灰白相间，显得格外憔悴。
他在曲明轩对面坐下，看了一眼那杯茶，没有端起来。
“曲少爷，你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请我喝茶吧？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我能帮你做什么？”
林振东的态度在曲明轩都看在了眼里，他对林振东这个态度非常满意，有些话还是开门见山说比较痛快。
曲明轩放下茶杯说道：“林先生，你现在的处境，我大概知道一些，陈凡抢了你的银行，断了你在新加坡的路，你现在在吉隆坡靠着以前剩下的一些人脉勉强撑着。以你现在的状态，想靠自己翻盘，几乎不可能。”
曲明轩也没有过多的墨迹，直接进入主题，他说出了林振东现在的痛处。
林振东的拳头攥紧了：“你想说什么？”
对于林振东来说，曲明轩的话无疑是在伤口上撒盐，他曾经可是新加坡数一数二的富商，现在却要被人嘲讽，他心里很有落差感。
“我想说，我可以帮你。”曲明轩靠在椅背上，摊开手说道：“钱、人脉、资源，我都有，你需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什么，只要你能帮我做一件事。把陈凡的注意力从我和上城引开，让他把精力放到别处去。”
“就这么简单？”
“简单也不简单，你可以从他在清迈的生意下手，他那边有一个赌场，一个港口，一家银行，如果能让他察觉到那边出了问题，他就会离开上城，亲自去处理。他不在，我就有时间做很多事。”
林振东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曲明轩，像是在判断他说的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你要我帮你引开陈凡？”林振东在一次确认的问道。
“对，你在东南亚经营了那么多年，清迈那边应该还有一些人脉可以动用，你不需要亲自出手，只要安排一些人，让他的赌场出一点意外，让他的港口遇到一些麻烦，让他以为有人在动他的根基，他就会坐不住，就会离开上城。他去处理清迈的事，我在上城替他清理剩下的部分。”
“然后呢？等他回来，你打算怎么做？”林振东再一次追问道，
曲明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想了想道：“等他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回去了。”
林振东看着他的眼睛，像在掂量这句话的斤两。
他端起那杯已经快凉透的茶，一饮而尽道：“好，我帮你，但我也有条件，事成之后，我要拿回我在新加坡的一部分产业，不需要全部，但至少要让我能重新站起来。”
“可以！成交！”曲明轩干脆的答应了下来！
林振东站起来伸手和曲明轩握了一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像是达成了某种协议。
“合作愉快！”林振东说完戴好帽子口罩，转身走出包间。
门关上了，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曲明轩还坐在窗边，看着桌上那杯已经空了的茶杯。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淡的弧度，林振东已经入局了，自己在准备好阴谋诡计，他倒想看看陈凡能够撑多久。
林振东离开上城那天，没有走大路。
他坐了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从会所后巷出发，绕了三个街区，换了一次车，才上了去机场的路。
他全程没有看窗外，也没有打电话，他抵达清迈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没有去任何亮着灯的酒店，而是住进了城北一家不起眼的小旅馆，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外面的街道上没有人跟着他，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我到了，你的人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赌场那边，我安排了人，明天会有人去查账，不是查赌场的账，是查赌场背后的资金流向，只要咬住那条线不放，陈凡在清迈的根基就会摇动，就算没有实证，光是传出风声就够他头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