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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醉棠端着茶壶站在庭院廊下，眼睛盯着石桌上的宣纸。
徐月明刚画完最后一笔，放下毛笔，往后靠了靠，歪着头看自己的成果。
纸上是一枝梅花。枝干从左下角斜出来，到中间分了两杈，上面缀着七八朵花，花瓣的浓淡不一样，靠近枝头的重，末梢的轻，看上去有远有近。
徐醉棠不懂画，但她看得出来，这东西是活的。
不是那种挂在酒店大堂里的装饰画，死板板的，一朵一朵排列整齐。徐月明画的这枝梅花歪歪扭扭的，枝干不直，花也不对称，但就是有股子劲儿在里头，说不清楚。
她偷看了一眼徐江。
这人靠在石凳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她刚才倒的大红袍，喝了一口，表情很满意。
教人画画就算了，教出来的东西还真能看，这让徐醉棠更烦躁。
她能接受徐江会打架，毕竟有钱人请个私教练两年，身手长进也不是不可能。
但又会泡茶又会画画又会点评她的脚法，这就离谱了。一个两年前连上楼梯都喘的人，什么时候攒的这些本事？
算了，多才多艺是一回事，打架是另一回事。
她今天输了，不代表明天还输。那一脚被接住，说明她的招式被看穿了，明天换路数就行。
“五姐，茶。”
徐星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
徐醉棠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茶壶，又看了看徐江面前空了的杯子。
她走过去，给徐江续上。
动作很快，壶嘴怼着杯口，水哗哗倒进去，溅出来几滴。
徐江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有人端茶倒水的日子，真舒服。”
他这句话说得很随意，语气跟聊天气一样。
徐醉棠的牙磨了一下。
【情绪收集：徐醉棠，愤怒+875】
徐星希在旁边搭腔了：“爸你别得意，五姐就伺候你一天。我们七个姐妹轮流来，天天都有人伺候你。”
“还是我闺女们懂事。”徐江拍了拍徐星希的脑袋，“尤其是你，最乖。”
徐星希眯起眼睛笑了，小脑袋往徐江手掌心里蹭了蹭。
徐醉棠把茶壶往石桌上一搁，转过身，不想看了。
她怕自己忍不住再踹一脚。
“醉棠别走，坐下来歇会儿。”徐江叫住她，“反正端茶倒水也不急，我茶还没喝完。”
徐醉棠站住了，没坐，就杵在那。
徐江没理她，转头看徐星希。“星希，你姐画了一幅，你也来一张。”
“我不画画，我写字！”
徐星希跑过去，从笔架上抽了支毛笔，蘸了墨，在宣纸上刷刷写了两个字。
写完之后，她把毛笔一搁，双手叉腰，脸上的表情很得意。
徐月明凑过去看了一眼，没看懂。
纸上两个字，左边那个上面一个“至”，下面一个“刀”；右边那个上面两个“日”，下面一个“大”。
“这什么字？”徐月明问。
“菿……奣。”徐星希念出来，声调拖得很长。
徐月明摇了摇头，没听过。
徐醉棠也走过来看了一眼，皱了下眉。“什么意思？”
徐星希嘿嘿笑了两声，不说话。
徐江站起来，走到石桌前，低头看了看那两个字。
他的表情变了一下。
然后抬手，在徐星希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力道不大，但声音挺清脆。
“啪。”
徐星希捂着后脑勺，叫了一声。“干嘛呀！”
“哪学的？”
“什么哪学的？这就是两个生僻字啊，我在网上查字典看到的。”
徐星希眨了眨眼睛，脸上写满了无辜。
“查字典。”徐江重复了一遍，看着她。
“对啊，就是查字典。”徐星希挺着脖子，不认。
徐月明在旁边看看妹妹，又看看那两个字，没想明白哪里不对。
徐醉棠也没看出来。
“爸，你打我干嘛，我就是觉得这两个字长得好看才写的。”徐星希揉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看着徐江。
徐江没接她的话，拿起毛笔，蘸了点墨，在那两个字旁边画了个叉。
“以后少刷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没刷——”
“你要是不知道这两个字什么意思，就不会专门挑出来写。”
徐星希的嘴张了一下，闭上了。
缩了缩脖子，往徐月明身后躲了半步。
徐月明看了看被画叉的那两个字，又看了看徐星希心虚的表情，总算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有问题。
“星希，到底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要是不说，我自己去查。”
徐星希拉了拉她姐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晚上你去爸妈房间门口听听就知道了。”
徐月明愣了两秒。
然后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红到耳尖，红到额头，整张脸跟煮熟了一样。
她伸手就去拧徐星希的耳朵。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
“哎哎哎疼疼疼——姐你轻点——”
徐星希捂着耳朵往后跑，被徐月明一把拽住衣领，拉了回来。
“你给我站住。”
“姐我错了我错了——”
“你知道你错哪了吗？”
“我不该在爸面前写——”
“你根本就不该知道这种东西！”
徐星希被拎着衣领，两只脚在地上蹬来蹬去，求生欲拉满。“我就是看了一眼，就一眼，真的——”
徐醉棠站在旁边，看着两个妹妹拉扯，一头雾水。
她刚才没听见徐星希说了什么，只看见徐月明的脸突然红了，然后就开始拧人。
“到底什么意思？”她问。
徐月明松开徐星希，转过来，嘴唇动了两下，说不出口。
“你自己拆开看。”她憋了半天，挤出这么一句。
“拆开？”
“上面那个字，上面是至，下面是刀……不对，是草字头加到……也不对……”
徐月明说不下去了，耳朵又红了一层，转身走了。
“姐你别走啊，你还没给我解释——”
徐醉棠看着徐月明的背影，又看了看纸上那两个字。
她不是文化人，但脑子不笨。两个字拆开，草字头、到、日日、大……
她在地下圈子混了两年，什么荤话没听过，什么污妖王话题没见过。拆到这一步，不用人解释了。
徐醉棠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看向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