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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潘婷说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张诚心里一揪,赶紧翻身下床,趿拉着拖鞋就往外走。
走廊里还隐约能听见楼下传来的嘈杂人声,他也没顾上细听,三步并作两步下了楼,从厨房里倒了杯温水,又快步上了楼。
推开门的时候,潘婷还坐在床沿上,正低头揉着自己的小腿肚,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张诚端着水杯走进来,伸手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她握着那杯水,低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了大半杯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张诚接过杯子,顺手放在床头柜上,又重新坐回床沿,侧头看着她,笑着说:“要不咱们先歇会儿吧?你看你累得眼皮都打架了。一会儿换完衣服还得下楼敬酒,那才是真耗体力的事。”
潘婷听了这话,也没推辞,干脆利落地往床上一倒,整个人陷进大红色的被褥里。她摊开手脚,像一只终于卸了壳的蜗牛,连手指尖都透着一股子松弛劲儿。
张诚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也脱了鞋往床上一躺。两个人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红色的被面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斑。张诚伸手,很自然地伸过去,握住了潘婷的手。她的小手微凉,被他攥进掌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暖了一下,指尖轻轻蜷了蜷,但没有抽回去。
潘婷侧过头看着他。他闭着眼睛,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呼吸平稳均匀,一副随时都能睡过去的模样。潘婷看了他几秒,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浮上来,然后她做了一个自己都没完全想清楚的举动——
她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吻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温热的触感一触即离。但张诚在那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眼神清亮,半点困意都没有了。
潘婷刚想退回去,还没来得及缩回身子,后颈就被他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托住了,然后他的嘴唇就覆了上来,比她的那个吻明显重了几分,带着一种不让她就这样轻易逃开的力道。她的呼吸乱了一瞬,肩膀也跟着绷紧了,但很快又在他掌心的温度里慢慢软下来。
那个吻持续了比预想中长很多的时间。等两人终于分开的时候,潘婷的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嘴唇也比刚才水润了几分。她偏过头去,想把脸埋进枕头里,但张诚的手还搭在她后颈上,没松。
他的手带着一种试探性的、缓慢的力度,沿着她的腰侧往下滑了一点。他的手指刚碰到她腰侧的衣料,还没来得及再动一下,就被她抬手轻轻拍了一下手背。
“不正经的。”她的声音闷在枕头里,带着一种藏不住的笑意和羞恼。
张诚被她拍了一巴掌,也不躲,反而嘿嘿笑了一声,收回手枕在自己脑后,语气里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得意:“我这叫持证上岗,合法的。”
潘婷听了这话,又气又好笑,偏过头瞪了他一眼:“谁跟你说现在算合法了?那得晚上才算。现在赶紧休息,别闹了。”说完她就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留一个后脑勺对着他。
张诚看着她的背影,她缩在被子里,肩线微微耸着,明显是在憋着笑。他也懒得再逗她,从后面伸手揽住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膀上,闭上眼:“行,听你的。那先睡一会儿。”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躺了一会儿。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楼下隐约传来的人声和远处偶尔的鞭炮声,隔着一层楼板传上来,像是被什么东西过滤了一遍,变得模糊而遥远。张诚能感觉到她后背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像是真的睡着了。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睡不着,毕竟心里还记着一会儿要敬酒的事,但不知道是因为太累了还是因为抱着她太踏实,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很快就模糊了下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感觉上也就刚合上眼,耳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动静不算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一下一下敲在门板上。
“哥!哥!醒了没?”阿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张诚睁开眼,花了好几秒才从那种深度睡眠的混沌里拔出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潘婷也醒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睡得有些乱,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晕。他应了一声,声音还带着沙哑:“怎么了?”
“爸说让你俩换衣服,一会儿该去敬酒了!”阿宇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笑意,“再不下楼客人们都快以为你俩跑了!”
张诚拿起手机一看——十点半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能睡得这么沉,赶紧翻身下床。他弯腰准备换衣服,结果潘婷直接把他的外套递过来,顺手把他往门外推了一把:“你出去换。”。
张诚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被她推出了门外,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轻响。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件西装外套,又抬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往隔壁的客房走。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潘婷也正好推门走了出来。她换了一身大红色的敬酒服,款式比早上的婚纱简洁一些,但依然喜庆得体,衬得她整个人气色很好。她理了理袖口,抬头看了张诚一眼:“走吧。”
两人并肩下了楼,刚走到楼梯拐角,就看见楼下乌泱泱的全是人。客厅里、走廊里,到处是攒动的人影,说话声、笑声,那种热闹劲儿扑面而来,像是要把整栋楼的屋顶都掀翻。张诚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一瞬,然后才重新迈步往下走。
几乎在他走完最后一级台阶的同一瞬间,客厅里的声音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来得又快又齐,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所有的说话声都在同一秒被掐断了。然后那些刚才安静下来的人像是同时回过神,各种吉祥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阿诚新婚快乐!”“早生贵子!”“百年好合!”“新娘子真漂亮!”
张诚被这一波又一波的祝福砸得有点发懵,他微微弯着腰,双手合十朝四周拱了拱手,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谢谢”,像一台复读机一样停不下来。那些来道喜的人也实在,这个拉着他说两句,那个拍着他的肩膀叮嘱几句,有人还塞了几个红包过来,他推都推不掉。
张建国站在客厅中央,眼看着自家儿子被围在人群中间脱不了身,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他等了一阵,眼看越来越多人往这边聚,适时地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在嘈杂声中足够清晰:“行了行了,大伙儿别堵在这儿了!都去广场!先过去坐!有啥话一会儿桌上说!”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一下子就把堵在客厅里的人流给疏通开了。人们开始陆续往外走,张诚被潘婷拽了一下袖子,才从那堆人里挣脱出来。
两人顺着人流往广场的方向走,刚走出院门,就看见广场上那排排圆桌。三十张桌子,从这头摆到那头,红色桌布在午后的阳光里格外显眼,每张桌子都坐得满满当当,甚至还有不少人站着。张诚一眼扫过去,粗略估了一下,这人数少说也得有三百往上,远超他预想的规模。
张建国走到他旁边,顺着他目光的方向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人比预想的多,有些人没请也来了,都是来给你捧场的。没事,我让加菜了,过一会儿翻桌吃就行。”
张诚看着那一片红桌布和攒动的人头,深吸一口气,转头对张建国说:“爹,先带我去长辈那桌吧。”张建国点了点头,走在前面带路,张诚和潘婷跟在后面,穿过几排桌子,在一张靠里的圆桌前停了下来。这一桌坐着的都是村里辈分最高的老人,张家的二爷坐在正中间,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旁边坐着朱峰和陈婶子,还有几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戴着老花镜,看见张诚过来,都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张诚挨个喊了一遍,又微微弯腰鞠了鞠躬。潘婷跟在他旁边,也跟着喊人,声音不大,但每个称呼都喊得清楚。二爷放下茶杯,脸上带着笑,打量着这对新人,又转头看了看旁边的潘婷:“阿诚好福气啊,这姑娘长得俊,一看就是个有福相的。”说着从兜里掏出红包递过来,潘婷赶紧接过去道了谢,二爷点点头,又补了一句,“以后要是阿诚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替你收拾他。”
这话一出来,旁边几个老人都笑了。有人跟着起哄:“就是,这村里谁敢欺负你,我们这帮老骨头第一个不答应。”潘婷脸颊微红,低头笑了,但那种笑不是局促,而是带着一种被接纳的安心。张诚站在旁边,听着那些老人的话,心里暖洋洋的,笑着应道:“二爷,您这话我可记住了,以后我可得好好对婷婷。”
桌上的人都笑了,有人招手让他们赶紧去下一桌。两人又陆续走了几桌,每到一处都有人站起来打招呼,有拉着潘婷的手夸她漂亮的,有拍着张诚的肩膀说“你小子有福气”的,还有人端着酒杯非要跟他碰一下。他全程笑着应着,点头弯腰,嘴里不停说着客气话。
闹腾了将近半小时,后厨那边开始上菜了,热气腾腾的菜肴一盘接一盘端上桌,清蒸石斑、葱烧海参、白灼大虾、红烧排骨、椒盐皮皮虾,香气在广场上弥漫开来。张诚知道真正的重头戏要来了,他转头看了看旁边的阿宇,阿宇正站在一张空桌旁边,手里攥着一瓶酒,正等着安排。
张诚走过去,一把拉住阿宇的胳膊,压低声音说:“一会儿敬酒的时候,你帮我看着点。能倒水的地方就倒水,千万别全上酒。照这阵仗,要是我真杯杯喝,没等敬完两桌我就得让人抬回去。”阿宇听了,连连点头:“哥你放心,这事儿交给我,我盯着呢!”
张诚这才松了口气,转身走回潘婷旁边,端起桌上那杯“白酒”。酒液清亮透明,凑近了闻闻根本没酒味,显然阿宇已经提前做过手脚了。他端着那杯水,心里踏实了不少,迈步走向第一桌已经开始动筷的客人们。
这一轮敬酒下来,他嘴里说的“谢谢”“吃好喝好”“别客气”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潘婷跟在他旁边,偶尔帮他挡几句太热情的劝酒,偶尔替他说几句场面话。
就这么热热闹闹的,一直闹到了傍晚。广场上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把那些红桌布照得暖融融的。吃完了的人陆续开始散了,还有不少人留下来帮忙收拾桌椅,把空酒瓶和碗碟摞在一起搬回后厨,动作利落。
张诚站在广场边上,看着那些帮忙的人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潘婷,她也正看着那些收拾桌椅的人,脸颊上还挂着两坨没消褪的红晕,像是被酒气蒸的,又像是累的。
张诚伸手牵住她的手,声音放低了些:“回去吧。”潘婷点了点头,跟着他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张诚和潘婷穿过那些还在收拾的人群,沿着路灯照亮的村道慢慢往回走。到了别墅门口,推开门,客厅里安安静静的,和下午的热闹判若两个世界。
两人上了三楼卧室。潘婷一脚踢掉脚上那双小高跟,整个人往床上一瘫,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小脚丫,长叹一声:“可累死我了……”
张诚看着她那副瘫在床上的模样,心里又软又暖,转身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接了大半盆热水端出来,放在沙发前面:“泡泡脚,松快松快。”潘婷嗯了一声,也不动弹,就躺在那儿看着他把水盆放稳,又蹲下来把她的小腿捞起来,把她的脚放进水里。
她“嘶”了一声,像是被水温烫了一下,又像是舒服的。张诚蹲在沙发前面,低着头认真给她洗脚,手指捏着她的脚踝,又顺着脚背慢慢揉到脚趾,力道不轻不重,恰到好处。潘婷本来已经快睡着了,迷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到脚上传来的触感,低头看见张诚蹲在那儿低着头认真给她洗脚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慢慢浮了上来。她忽然起了坏心思,小腿一抬一抖,水花溅起来,落了他一脸。
张诚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撩,水珠从脸颊顺着下巴往下滴。他抬起头来,潘婷正靠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眉眼弯弯的,像一只偷了腥的猫,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
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嘴角也勾了起来,语气带着佯装出来的凶狠:“你这还有力气耍我呢?”
潘婷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咯咯笑了起来。张诚笑着摇了摇头,低下头继续帮她洗脚,这回倒没再闹了。等两人洗漱完,换了衣服躺到床上。
潘婷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脱了外套,又躺下去,轻轻说了一句:“你去把灯关上。”
张诚应了一声,翻身下床把台灯关了,房间彻底暗下来,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线月光,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他摸索着回到床边,掀开被子钻进去。
窗外的月光把那一小块地面照得微亮,远处海浪的声音隐约传过来,隔着夜色和墙壁,变得温柔而遥远。他的呼吸贴在她后颈的位置,温热而均匀,像是一阵落在皮肤上的潮汐,徐缓又绵长。
她的后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的起伏,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安心的节拍器,把她心里最后那点不确定也一并摇散了。
她转过身来,在黑暗中摸索着勾住他的脖子,声音闷在被子里:“……我们休息吧。”
张诚低低笑了一声,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她的呼吸近在咫尺:“嗯,休息。”
“嘶!我头发!”
“对不起对不起”
“哎呦,你轻点…”
(省略一万两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