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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妃，到了！”
婢女话落下，躬身轻掀厚重的织金车帘。
不到一会，一道素净却极致华贵的身影从马车里面踏出。
逍遥王府的老王妃洛氏一身暗纹墨色锦缎褙子，满头银丝梳理得一丝不苟，整整齐齐绾成规整发髻，仅簪一支温润暗沉的墨玉簪，无半点珠翠冗余，愈发衬得她气场森严。
她年岁已高，却丝毫不显苍老孱弱。
眉眼生得凌厉深邃，眼尾微垂却无半分慈和，一双眸子漆黑沉冷，目光扫过府外看热闹的百姓。
“去打听一下，怎么有那么多百姓围观。”
她嗓音低沉沙哑，语调平直无波，自带沉沉威压。
一旁的婢女闻言，立刻去询问。
很快婢女回来，恭敬回道：“回禀老王妃，今日当朝参知政事薛大人登门向郡主提亲纳征。”
此言一出，洛氏原本冷厉紧绷的面容，愈发沉敛凛冽。
儿子先是休妻，然后又如此迅速地给孙女找了一门亲事，一点招呼都不和她打。
真是荒唐！
她冷眸微微眯起，冷沉肃穆道：“倒是赶得巧，去禀告！”
此时上官舜华和薛寒舟正在就大婚的事商量事宜，就在这时，管事神色惊惶，急声而道：“王爷！老王妃来京了！现已到府外！”
上官舜华闻言浑身一震，满脸错愕惊异。
母妃竟然来京，没和他说一声，竟如此猝不及防。
想到这，他顾不上商量上官行芷的婚事，对着上官行芷说道：“行芷，和父王去迎你祖母。”
上官行芷点头。
薛寒舟也紧随两人身后。
可还没等三人踏出前厅门槛，洛氏的身影已然缓步穿过回廊，来到了正院。
“母妃，您怎么来京了？都不和孩儿说一声。”
上官舜华见洛氏，脸上露出恭敬的表情。
洛氏扫视了满厅聘礼与礼器，恰好和上官行芷对视上。
上官行芷猝不及防对上洛氏沉冷锐利的目光，当下微微一怔。
眼前老妇人身姿端肃、气场凛冽，眉眼间毫无半分温色，沉沉威压扑面而来，与平日里所见的大家老祖宗全然不同。
一时之间，她心头微滞，眼底掠过一丝浅浅错愕，不过很快，她迅速回过神，敛去眼中的诧异，身姿端正垂立。
洛氏将上官行芷的小表情看在眼里，她冷哼了一声道：“我若不来京城，还不知道你给瑶儿订下亲事呢！”
上官舜华愣了一下，随即道：“孩儿什么时候给楚瑶订亲事了？”
洛氏淡淡道：“难道不是吗？听外面人说今日有人上门和郡主提亲。”
上官舜华顿时哭笑不得，随即道：“母妃，您弄错了，不是和楚瑶提亲，而是她，孩儿找回的大女儿，行芷。”
“行芷，和你祖母请安。”
上官行芷闻言，微微屈膝，端端正正行了晚辈大礼，“行芷拜见祖母。”
洛氏立在原地，居高临下看着上官行芷，迟迟未发一言，也没有示意她起身。
她目光带着审视、考究以及几分不易察觉的严苛。
片刻，她方才开口，嗓音低沉冷漠：“抬头。”
一字极简，却自带重压。
上官行芷心头微凛，依言缓缓抬眸。
下一秒，洛氏细细地打量着上官行芷的眉眼、面容、甚至神色。
一寸一寸的目光带着穿透力，仿佛能看穿人心。
上官行芷被这般锐利的目光细细打量，顿时感到压力。
她脊背微微绷紧，指尖下意识轻敛于袖中，但身姿却依旧稳稳立着，未有半分慌乱歪斜。
她垂着眼睑，不敢和洛氏对视，看起来恭谨安分，但耳尖悄然泛开一丝浅淡绯色，泄露了她的紧张。
随着时间的推移，洛氏眼底锐利的审视悄然褪去几分戾气，对上官行芷生了几分改观。
她在江南得知温氏被休，震惊万分，而后又收到上官楚瑶的来信。
孙女上官楚瑶信中字字泣诉上官舜华的不公，还说新来的嫡姐仗着儿子的宠爱，处处压她一头，还欺负她。
洛氏震怒，甚至对上官行芷生了不喜，于是仓促来京。
原本来京之前，她已经打算好好教训儿子，并且整治这个新的孙女。
可现在这新孙女面对她的威压竟然不慌不忙、守礼恭谨，哪像上官楚瑶在信里所说的骄矜跋扈？
想到这里，洛氏对上官行芷的偏见不知不觉消散大半。
但还是得在往后的日子观察观察才知道。
洛氏眸底沉色微缓，虽面上依旧无半分笑意。
一旁上官舜华不忍上官行芷受到自己母亲的刁难，连忙适时道：“母妃一路舟车劳顿，孩儿立刻命人收拾好院子，一切等母亲您歇息好了，您看如何？”
洛氏听到儿子体贴的话，并未接话，只淡淡抬了抬眼，视线从上官行芷身上收回，语气平淡无波：“起来吧。”
短短三字，卸下了压在上官行芷身上的沉沉威压。
上官行芷暗暗松一口气，依言缓缓直起身形，但依旧垂着眉眼，恭谨立于一旁。
洛氏目光随即转向薛寒舟，她沉声问道：“这位就是参知政事薛大人？”
薛寒舟闻声，上前稳步踏出，躬身长揖。
“回老王妃，正是下官。”
他声线清润沉稳。
“下官心悦郡主，今日纳聘，诚心求娶郡主，此生愿以忠贞为誓，护她周全，守她安稳。”
应答利落得体，不卑不亢。
洛氏挑眉。
眼前年轻臣子眉目清俊端严，身姿端正，风骨凛然，给人的第一印象确实不错。
但还得调查一番才行。
上官舜华将洛氏眼底细微的松动看在眼里，随即对着上官行芷说道：“婚约礼成，礼数已毕。行芷，你且代父送薛大人出府。”
他刻意给二人留了体面的相处余地，话音落下，又转头看向洛氏，躬身轻声道：“母妃，孩儿有几句贴心话，想单独与母妃禀奏。”
老王妃闻言，眸色微定，淡淡颔首，默许了他的安排。
上官行芷闻言依礼应声，温婉垂眸：“是，父王。”
薛寒舟亦躬身行礼：“老王妃，王爷，下官先行告退。”
二人一先一后，缓步退出前厅，将静谧肃穆的厅堂，留给上官舜华与洛氏。
上官舜华亲自引着洛氏来到他的院子，屏退了下人之后，他轻声问道：“母妃，您此番突然来京，事先怎么没和孩儿说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