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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以为康姑父吹牛呢！他老念叨说和你爷爷一块下过象棋。”倪红安低声道。
秦鸣春顺她视线看过去。
那张照片，在整面墙的相框里很不起眼，他从没留意过对弈的人，如今细看，坐爷爷对面的那人，确是康老师做派。
爷爷闲谈提过，特意把这张照片上墙，是纪念一九九八年夏天——华雅的传奇单品第一代“UE隔离霜”问世。
创业来时路不能忘。
相片里的梧桐树已经枝繁叶茂了。
“早年胶片清晰度有限，糊得厉害，回头扫描再AI修复一下。”倪红安提议。
落地窗外，秦明轩还在打电话。
倪红安放胆隔窗打量他侧脸，扭头对比身边的秦鸣春，“你们爷俩还挺像，不过，老爷子年轻肯定比你帅。”
“……”
秦鸣春几不可察抽嘴角，垂眸不语。
话音未落。
“是嘛？”秦明轩推门进来，目光落在俩人讨论的那张照片，“小倪同志，你认识？”
倪红安落落大方，“是我姑父。”
“康亚军？”秦明轩点出全名。
“对，是他，铁建一中的数学老师。”
秦明轩重新凝视照片，尘封的记忆掀开，“当年我在日化厂上班，厂区旁边有个小公园，康老师一得空就来找我下棋。”
“后来我们搬走了，就再没见过。”
他看向倪红安的眼神里多了一小撮命运的惊喜，“你居然是他侄女。”
“我爸和我姑父的爱人是兄妹。”
有父辈旧交打底，倪红安松弛不少，胳膊肘一拐秦鸣春，“而慷还是他学生呢。”
她下巴轻抬，“对吧？”
“对。”秦鸣春言简意赅。
闻言。
秦明轩搭眼各扫他俩，没再追问，摩挲手机边框片刻，提眸，“小倪同志，方便的话，我想跟他打个视频。”
倪红安怔愣一拍。
没料到老爷子居然如此干脆，“我先问问看，我姑父退休以后还带学生呢，老师嘛，总也闲不住。”
她边解释，边给康亚军发视频邀请。
“理解。”秦明轩静候。
-
几声响铃。
屏幕陡然一亮。
康亚军的大脸盘子占据多半幅画面，习惯性关心，“红安有事儿？你出差回来了？”
“您干嘛呢？”倪红安照常搭话。
“我能干嘛！楼下溜达呗！我可跟你说，咱这物业真不作为，那下水道三天两头堵，回头我还得再发个视频维权……”
康亚军絮絮叨叨。
“不是！姑父！”倪红安打断他，斟酌措辞，“康老师，有个老朋友想见你。”
说完她把手机递给秦明轩。
“这丫头神秘兮兮的……”康亚军直笑。
镜头一晃。
康亚军目瞪口呆，扯长脖子恨不得钻屏幕里。
半晌，他再张嘴声音明显矮了一截，尾音发虚，“……老秦？”
“康老师，好久不见。”秦明轩爽朗发笑。
“还真是你！”康亚军没从震惊中回神，嗓子眼硬挤出下半句，“你……你怎么跟红安在一块儿？”
“嗐！废话！”他懊恼攥拳虚挥一把。
秦明轩坦然解释，“小倪同志是我孙子的同事，我也是今天才晓得，她是你侄女。”
“哎哎哎！你等会！”
倏地。
康亚军拔高声线反驳，“什么叫同事！和谁是同事！这话是你孙子说的？老秦你，你把电话给他，我来问问他！”
关键问题上，康亚军格外清醒。
他早默认而慷就是红安男朋友，刚一见秦明轩，下意识联想到而慷带她回家见长辈。
他还正美滋滋的呢。
结果，死老秦张口就称“同事”还得了！
康亚军催促，“老秦！你把电话给而慷！”
闻话。
秦明轩一顿，意味深长侧目秦鸣春。
他对倪红安印象比之前深，并非全因为秦鸣春，而是秘书汇报了昨晚酒会的小插曲。
秦鸣春正要开口。
“姑父！”倪红安脸颊发烫咬牙抢白。
谁的猴谁耍。
她听出潜台词赶忙打圆场，“就是同事，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嘛！”
“……”
康亚军噎住，话在嘴边兜了一圈，最后还是没咽，强行拍板，“我不管！老秦！你可得看住了！不兴让你孙子欺负我侄女啊！”
“姑父您放心。”秦鸣春突然接话。
这话一出，茶室一秒安静。
秦明轩提眸，眼底掠过一丝玩味笑意。
倪红安惊得打了个嗝。
视频那头，康亚军笑成一朵花。
这可是而慷头一回叫“姑父”，他腰板瞬间挺直，“行了，你们聊工作吧，改明儿等回家吃饭再说！挂了吧！”
笑声戛然而止。
视频挂断。
-
倪红安紧攥手机，后槽牙无意识咬紧，面上还得装出一副云淡风轻，却不自觉抬手解开领口最顶端的纽扣。
“老话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姑父也是父嘛！”倪红安全力找补。
秦明轩挂笑，提壶给她添了半杯，缓缓点点头，“这话有道理……”
“谢谢爷爷。”倪红安依样画葫芦。
秦鸣春能叫“姑父”，她顺辈分叫一声“爷爷”理所应当。
“……”
忽地，秦明轩心下一动。
甜度爆表。
秦家第三代全是男孩，这一声无疑戳中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几十年都没这么熨帖。
秦明轩顺势切换职场话题。
“小倪啊，你昨天酒会上说的‘护城河’，真是恰如其分。”
“我创业的时候不懂品牌，只知道东西要用得久，让人放心，后来它成了华雅立身的基础，等我想明白当中蕴含的道理，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
“后生可畏啊。”
聊工作就好。
倪红安暗里松口气，“爷爷，我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是你做出了UE隔离霜。”
“技艺。‘技’一旦被解构，就能被复制、被替代，但是‘艺’，无法被解构。”
秦明轩赞许，“这句总结非常好！”
这时候。
手机屏幕亮起。
弹出一条本地新闻推送：茉色致歉。
三人对视，不约而同点开详情。
——声明相当克制。
茉色品牌自创立以来，始终致力于为消费者提供优质产品。对于近期网络上的误解与争议，我们深表遗憾，并将以更审慎的态度自我要求。
落款：茉色品牌运营团队。
笑死。
倪红安撇嘴哂笑，“没承认‘同源不同阶’，没回应代工厂品控质疑，也没对日资背景做任何说明，这是致歉？”
“你说说看。”秦明轩望向倪红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