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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血砸在古铜色的胸膛上,溅起一朵刺目的血花。
王腾的膝盖猛地一弯,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
伴随着他身形的摇晃,黑竹峰地下那九十九面逆命镜阵爆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原本倒扣在青云宗上空的万倍重力结界,瞬间出现了一丝极其明显的凝滞和松动。
空气中那股足以碾碎钢铁的恐怖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了一大半。
半空中。
青云子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周围重力的衰退。
他原本被压得佝偻的脊背猛地挺直,那张因为内脏受损而惨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了一股近乎癫狂的狂喜。
“他撑不住了!”
青云子指着下方深渊中的王腾,声音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变得尖锐刺耳,响彻整个青云宗的主峰。
“这贼子修为太低,根本承受不住护宗大阵倒转的恐怖反噬!他的阵眼要崩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青云子的话,王腾脸上的那张青铜面具再次崩开一道裂纹,更多的黑血顺着下巴滴落在脚下的废墟中。
他踩着苏家老祖的右脚不受控制地滑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半步。
被压在泥水里的苏刑天和苏家老祖,感受到了身上重力的减轻,死灰色的眼睛里猛地迸射出绝境逢生的求生欲。
角落里被废了修为的苏绝更是像条疯狗一样嘶吼起来,用漏风的嘴巴恶毒地咒骂着,期盼着天上的大能立刻把这个瘸子砸成一滩烂泥。
“趁他病,要他命!给我死!”
青云子根本不给王腾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深知这种级别的阵法师一旦缓过劲来有多可怕。
他毫不犹豫地咬破舌尖,一口蕴含着元婴中期本源的精血,狠狠喷在手中的青铜古镜上。
古镜吸收了精血,表面那层斑驳的铜锈彻底脱落。
一道比之前粗壮了整整一倍的青色毁灭死光,带着撕裂虚空的尖啸,顺着半空中那道被定星破阵梭撕开的裂缝,对准王腾的天灵盖轰然砸下!
地下暗河。
狂暴的震动顺着百丈岩层直透而下,整个矿洞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阿七单膝跪在泥水里,死死盯着上方。
当他看到王腾吐血后退的那一幕,那双死灰色的兽瞳瞬间充血,变成了一片猩红。
“大人!”
阿七发出一声犹如受伤野兽般的凄厉低吼。
他根本不顾自己刚刚接好的左臂,一把抽出腰间的影杀剪,狂暴的灵力在体内轰然炸开。
“兄弟们!结阵!冲上去给大人挡住!”
九十九名影杀兵没有半点迟疑。
他们身上的血柳木甲爆发出刺目的暗红光芒,所有人犹如一群不要命的疯狗,从黑水里暴起,准备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填那个即将崩溃的阵眼,去硬扛青云子那足以毁天灭地的青色死光。
就在他们即将冲出通道的瞬间。
“退下。”
王腾的声音顺着地脉共振,犹如一盆夹杂着冰渣的冷水,极其冷酷地浇在阿七和所有影杀兵的脑海里。
这声音虽然带着一丝因受伤而产生的沙哑,但语气里的绝对威严和不容置疑,却像是一座铁山,死死压住了这群即将暴走的尸狗。
阿七前冲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脚下的玄武岩被踩出两个深坑。
“大人!您的身体……”阿七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
“守住外围,封死地脉的退路。”
王腾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冷静得让人感到恐惧。
“把门关死。今天,天上这两条大鱼,一条都别想跑。”
阿七浑身一震。
他听懂了。
这不是溃败,这是大人在布置一张更大的网。
他猛地一挥手,强行按住了身后暴动的影杀兵,带着他们死死钉在暗河的各个节点上,封锁了黑竹峰地下所有的逃生通道。
阵眼中心。
王腾单手捂着胸口,表面上看起来步履维艰。
他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声都会吐出一小口发黑的淤血。
他跌跌撞撞地在残阵的石板上挪动,双手不断结出凌乱的法诀,仿佛在拼尽全力去修补那些即将崩碎的阵纹,试图维持住最后的一丝防御。
但在这副狼狈不堪的皮囊之下,在那张布满裂纹的青铜面具后,王腾的眼神却冷得像是一把刚从冰水里淬炼出来的钢刀。
他根本没有去修补阵法。
他是在借着青云子的轰击,顺水推舟地撤去逆命镜阵的外部抵抗。
体内的《修罗战体》被他运转到了极致,但不是用来外放,而是向内疯狂坍塌。
他将第三残阵那庞大到足以覆盖方圆十里的阵法能量,连同地脉里积攒的百年死气,以一种极其暴力且危险的方式,疯狂地向着自己的周身三尺之内压缩。
这就是融兵练体的霸道之处。
别人是靠阵法护身,而他,是把这足以毁天灭地的大阵,硬生生地压缩进自己的血肉和骨骼里!
这种极限压缩带来的痛苦,丝毫不亚于剥皮抽筋。
王腾的肌肉在剧烈颤抖,脊椎里那块黑色的天庭龟甲更是被这股向内坍塌的压力挤压得发出阵阵嗡鸣。
但他把这一切的痛苦,完美地伪装成了阵法反噬的衰弱。
他在等。
等那条最狡猾、最致命的鱼,主动游进他这周身三尺的绝杀领域。
高空之上。
紫金飞舟的残骸在罡风中摇摇欲坠。
天机阁副阁主天枢子,并没有像青云子那样迫不及待地出手。
他站在船头,任由狂风吹打着那头花白的头发。
那双深邃而阴冷的眼眸,死死盯着下方跌跌撞撞的王腾,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
活了上千年的老狐狸,生性多疑到了骨子里。
他不相信一个能无声无息抽干苏家底蕴、能隔空一击打碎他天机罗盘的幕后黑手,会这么轻易地被大阵反噬击垮。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怎么可能没有防备反噬的后手?
“有诈?”
天枢子冷哼一声。
他绝不会轻易涉险,更不会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
他双手拢在袖中,十指飞速掐出繁复的天机法诀。
他闭上双眼,强忍着道基被业火污染的剧痛,不惜再次透支体内仅存的一丝半步化神本源。
他将这股极其隐蔽的天机神识,顺着那道被撕开的裂缝,犹如一条看不见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探向王腾的气机深处。
他要亲自看一眼,这下面到底是个什么虚实。
天机神识穿透了混乱的灵力风暴,极其小心地附着在王腾的周围。
天枢子的眉头先是紧紧皱起,随后,他那紧绷的老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惊诧。
在他的推演感知中,那个戴着面具的青年,体内的生命体征确实在剧烈地衰竭。
气血枯竭,经脉里充斥着阵法反噬留下的狂暴乱流。
而那座本该坚不可摧的地底大阵,其核心枢纽的运转轨迹中,也出现了一个极其明显的、长达半息的“停滞期”。
这不是伪装。
这种深入骨髓的气血衰败和阵法运转的凝滞,是天机推演的绝对反馈,做不了假!
天枢子猛地睁开眼。
他眼底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忍到了极点、仿佛看穿了一切的精光。
“原来如此……老夫差点被你唬住了!”
天枢子的嘴角勾起一抹狰狞的弧度,死死盯着王腾那因为吐血而剧烈起伏的胸膛。
他终于在逻辑上完成了完美的自洽。
这黑竹峰底下,根本没有什么远古魔修!
这就是一个机缘巧合下,得到了上古阵法控制权的小辈!
他靠着阵法之威,确实能逆转乾坤,甚至能逼退半步化神。
但这小辈太贪心了。
他强行吸纳了远远超出他自身境界的庞大能量,他的肉身,根本就是一个千疮百孔的破水桶!
“阵法再强又如何?借来的力量,终究不是自己的!”
天枢子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杀意,他看着下方面具裂开的王腾,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你最大的破绽,就是那具根本无法承载大阵之威的、孱弱不堪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