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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一下一下，平稳机械。
林妗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掌心覆着他的手背，他的手很凉，凉得她心口发紧，她只能紧紧握住他的手。
陈越站在她身后，看了她一会儿，又看了看病床上那个闭着眼、脸色苍白到几乎透明的男人，沉默了片刻，才压低声音开口：“妗妗，你先去休息一下吧，这里我守着。”
林妗摇了摇头，没有回头，声音有些哑：“不用。”
“你脸色也很差。”陈越往前走了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劝慰：“手术已经结束了，他没事了，你要是把自己熬垮了，等他醒了，谁来照顾他？”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可她依旧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偏过头看了陈越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他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固执：“陈越哥，我没事，你回去吧，公司那边还需要你。”
陈越看着她那副模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那些劝慰的话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林妗了，看着柔柔弱弱的，可一旦决定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像当年她一个人扛着所有，就像她决定离开周津年，就像她决定回来，就像她决定给周津年一个机会。
她从来都是这样，认准了的事，撞了南墙也不回头。
陈越在心里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那你披着，夜里凉。”
林妗轻轻“嗯”了一声。
陈越站在她身后，看了她几秒，又看了看病床上的周津年，忽然想起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对了，津年受伤的事情，我封锁了消息，老爷子那边不知道，念念也不知道。”
他顿了顿，看着林妗的侧脸：“你别在老爷子那里走漏了消息，他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林妗偏过头，对上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
陈越这才稍微放心了一些，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周津年，那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而后收回，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边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一种沉沉的疲惫：“妗妗，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不关。”
“嗯。”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妗低下头，看着周津年那张安静的睡脸，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照出他因为失血而显得格外透明的皮肤，和下颌线上那道她从未仔细看过的浅淡疤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她又想起陈越刚才说的那些话。
“你不在的那几年，他每个月都飞过去看你，不让你知道，也不让任何人告诉你，就远远地看一眼，确认你过得好，他就回来。”
林妗低下头，把脸埋进他冰凉的掌心里，闭着眼，肩膀微微颤抖着。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那样安安静静地靠着他，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被她的体温焐热。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从他掌心里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气，重新坐直了身体。
病床上的周津年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均匀。
林妗就那么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他的手，看着他那张安静的睡脸，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淀。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刚被他带回周家的时候，每天晚上做噩梦，都会哭着跑进他的房间，钻进他被窝里，把脸埋在他胸口。
那时候他总会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低沉而温柔：“妗妗不怕，哥哥在。”
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她都会是他的小姑娘，会一直跟在他身后，叫他哥哥，被他护着，什么都不用怕。
后来她长大了，爱上了他，把自己交给了他，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再后来，他亲手把她推开了，她恨了他很多年，恨到骨头里，恨到拿刀捅他，恨到宁愿他去死。
可现在，他躺在这里，脸色苍白，身上带着伤，安安静静地睡着，她就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舍不得松开。
陈越说得对，他这个人确实做错过很多事，有时候做事的方式也让人接受不了，但他对她的心，是真的。
林妗低下头，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线微弱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林妗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涌进来，把整个病房都照得明亮起来。
她的手还握着周津年的手，只是不知什么时候，姿势从坐着变成了趴在床沿上，脸枕着自己的手臂，压出了一片浅浅的红印。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落在周津年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