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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疏离
陛下龙体劳顿，先行一步去行宫安置，随后便要依次召见随行的各位重臣议事。
朝臣们顺着东侧的长阶鱼贯而去。
沈知糯垂着眼睫，余光瞥见那抹清冷孤高的绯色身影混在紫袍玉带的阁臣之中，连半个眼神都没再往女眷这边分过来。
反倒是走在前头的赵峥，临转过回廊前，又似有若无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沉甸甸的，看得沈知糯眼皮子直跳。
男人们去了前朝，后宫的规矩自然也不能落。
太后与皇后娘娘才刚在栖凤殿落座，便传了旨意下来，召见先行抵达别苑的贵女命妇们。
栖凤殿内熏香袅袅，珠翠环绕，莺声燕语不断。
各家夫人小姐按着品级上前请安，场面热闹得紧。
皇后娘娘端坐在凤座之上，仪态万方，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婉笑意。
轮到定安侯府上前时，沈知糯敛眉顺目地跟在母亲与沈昭华身侧，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皇后娘娘的目光在沈知糯的脸上停顿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过今日满殿都是人，几十双眼睛盯着，皇后娘娘也只是象征性地笑着问候了两句：
“瞧着气色倒比在宫里时更好了些，云山风大，平日里出门多添件衣裳。”
沈知糯连忙屈膝谢恩，声音轻柔温顺：“多谢皇后娘娘体恤，臣女谨记娘娘教诲。”
这头刚给皇后娘娘请完安，太后那边的姑姑便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皇后娘娘，太后娘娘方才念叨着昭华小姐呢，特命奴婢过来请昭华小姐过去说说话。”
殿内一时静了半息，旋即无数道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恒王是太后最宠爱的孙子，如今沈昭华被赐婚给恒王，自然也跟着入了太后的眼。
能被太后亲自召去说话，那是多大的脸面。
太后召见，定安侯夫人自然是要亲自陪着一道过去的。
临走前，定安侯夫人转头拍了拍沈知糯的手背，低声嘱咐道：
“糯糯，太后娘娘那边怕是要留上好一会儿，你一早便起来迎驾，定是累了。”
“不必在这儿干等着，自己先回院子歇着吧。”
她声音压得低，只够两人听见。
“这行宫里守卫森严，你自己顺着内苑的抄手游廊慢慢走回去。”
沈知糯求之不得。
在这满是贵女的殿里待着，光是应付那些明里暗里的打量都够累人的了。
目送着母亲和沈昭华随姑姑离去，沈知糯顺着人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栖凤殿。
一走出大殿，山间清爽的秋风迎面扑来，瞬间吹散了满身的脂粉香气。
回去的路需要穿过一大片茂密的枫林，再绕过半个人工湖。
这会儿各家女眷都在各位娘娘那边请安，越往别苑走，四周便越发幽静。
脚下的青石板路蜿蜒曲折，两侧的红枫似火，偶尔有几片落叶打着旋飘落下来，静谧得只能听见她裙裾摩擦的细微声响。
正走着，前方不远处的湖心岔道口，一座八角飞檐的凉亭映入眼帘。
那是她回别苑的必经之路。
沈知糯下意识地抬眸往亭子里扫了一眼，脚步猛地一顿。
只见八角亭内端坐着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那人还穿着方才迎驾时的绯色官袍，玉带束腰，乌黑的墨发以一顶白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
他独自一人坐在石桌旁，身姿端方如松，修长如玉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的一枚羊脂玉佩。
漫山遍野的火红枫叶做衬，他却冷清得像是一捧终年不化的山巅白雪。
不是谢疏白又是谁？
沈知糯眨了眨眼，心底涌起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惊喜。
陛下不是召见群臣议事去了吗？
谢疏白身为首辅，不是应该随驾御前吗？怎么能出来？
还偏偏休息在她回院子的必经之路上！
沈知糯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连忙收敛起脸上的闲散神色。
她理了理衣袖，迈着小碎步，端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标准仪态，袅袅婷婷地走上前去。
到了亭子台阶下，她停住脚步，规规矩矩地屈膝福了一礼，声音端庄又客气：
“臣女见过谢首辅。”
亭子里的男人没有立刻说话，只有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沈知糯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眼珠子却极其灵活地往四下里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四下无人，连谢疏白身边形影不离的随从砚墨，这会儿都不知躲到哪个旮旯角里去了。
沈知糯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她直起身子，往前迈上两步跨进亭中。
原本端庄客套的声线猛地一软，带上了几分只有他们两人独处时才会有的娇软，尾音更是像小钩子似的轻轻往上翘着：
“谢大人，你怎会在此呀~”
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就像是情人在私会时的呢喃耳语。
换做是以往，每当她露出这副娇软做作的小模样，谢疏白虽然面上依旧端着架子，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总会暗上几分，耳根也会泛起不易察觉的薄红。
然而今日，谢疏白却只是缓缓抬起眼帘。
那双浅琉璃色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甚至比方才在广场上遥遥相望时还要冷上三分。
他就这么冷冷淡淡地睨了她一眼。
目光掠过她那张带着笑意的小脸，薄唇轻启，冷冰冰地吐出两个字：
“路过。”
声音清冽如冰泉击石，不带一丝一毫的人情味。
话音未落，谢疏白便直接站起身来，宽大的绯色袍袖在空中划过一道冷硬的弧度。
他甚至都没有再多看沈知糯一眼，迈开长腿，径直与她擦肩而过，大步流星地走下了凉亭台阶。
一阵带着雪松香的清风拂过面颊，沈知糯还维持着微微仰头的姿势，脸上的甜笑瞬间僵在了嘴角。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那道毫不留恋的绯色背影，满脑子只剩下了一串大大的问号。
不是……
什么情况？？
这就走了？！
沈知糯站在原地，被秋风一吹，心里头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副拒人于千里之外、仿佛多跟她说一句话都会脏了尊口的高冷模样，她可真是太熟悉了！
想当初，他刚顶替苏予白来跟她接触的时候，不就是这副鼻孔朝天的死样子吗？
可自从两人有了肌肤之亲，尤其是他一步步深陷之后，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在谢疏白脸上见到过这种疏离冷漠到极致的表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