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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因为不在乎了
迎上这毫无温度的眼神，苏予白只觉得心脏像是突然被人狠狠剜去了一大块，骤然一空。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灭顶的寒潮般瞬间将他吞没。
就在刚刚那一刻，他好像彻底失去了生命里某样至关重要、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不！不可以！
他怎么能失去沈知糯？！
苏予白脸色煞白，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张了张嘴，拼命想要开口解释。
他想告诉她，他心里是有她的，他是爱她的。
他想告诉她，虞荷只是个意外，他只是怜惜虞荷孤苦无依。
哪怕有了虞荷，哪怕虞荷肚子里怀了他的骨肉，他也从来没有动过半点要和她退婚的念头。
从始至终，他认定的睿王府世子妃，他苏予白明媒正娶的正妻，就只有她沈知糯一个人啊！
她那么老实本分，那么温婉懂事，只要他好好跟她赔个不是，把其中的难处同她讲清楚，她一定会体谅他的，他们一定还能像从前一样的！
可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般。
苏予白张着嘴，看着沈知糯没有半分留恋、干脆利落转身离去的背影，直到这一刻，吹着长堤上的凉风，被怒火和羞愤冲昏的头脑才猛然惊醒，恍然发觉了一件让他毛骨悚然的事。
今晚在长堤上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出了这么多事。
从虞荷被扯落帷帽，到周围百姓指指点点，再到他编造谎言，最后被许惊蛰当众拆穿……
她从始至终，竟然一句话都没多问！
她没有质问过他一句“这女子是谁”，没有哭闹着问他“为什么要骗我”，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
她由始至终，就只平平静静地同他说了一句退婚。
为什么不问？
因为不在乎了。
因为不管是友人之妻也好，是他养在外头的外室也罢，真相到底如何，对她而言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已经对他彻底失望，彻底死心了！
她不要他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柄重锤，兜头砸在苏予白天灵盖上，让他彻底慌了神。
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也顾不得地上怀有身孕的虞荷，他拔腿就往前冲，伸手想要去拉沈知糯的衣袖。
“糯糯！你听我解释！糯糯……”
然而，他的指尖连沈知糯的衣角都没能碰到。
斜方突然迈出一道青色的身影，许惊蛰严严实实地挡在了他的面前。
“你给本世子让开！”苏予白双目赤红。
对面的许惊蛰却像是被他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吓了一大跳，脸上瞬间浮现出极其逼真的无措。
双手局促不安地在身前搓了搓，瞪圆了眼睛看着苏予白，满脸惶恐地说道：
“原、原来您不是普通富商之子，您竟是睿王府的世子爷……”
说着，许惊蛰连忙深深一揖到底，腰弯得极低，把苏予白去追沈知糯的路堵得死死的。
他抬起头，眼神里满是下官得罪了权贵的忐忑不安，声音发颤地赔罪道：
“苏世子，抱歉，实在抱歉！”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是真的不知道那是您啊……”
“早知您是世子爷，借下官十个胆子，下官方才也绝不敢当众道出您在唐县驿站与……同住的实情啊！”
“都怪下官嘴快，下官还以为您二位真是寻常恩爱夫妻……”
听听！这叫什么话！
表面上是在战战兢兢地道着歉，实际上字字句句都在往苏予白心口上撒盐。
周围的百姓又是一阵哄笑。
苏予白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直冲嗓子眼。
黎落走出去几步，发现许惊蛰没跟上来，一回头发现他还在那儿装模作样鞠躬赔罪呢，没好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直接折回去一把拽住许惊蛰的袖子：“行了许大人！”
“你腰杆子那么软干什么，你跟他道什么歉啊？！”
她转头瞪向苏予白，嗓门脆生生的，“你说的哪句不是大实话？”
“他自己干出这种龌龊不要脸的事来，怎么着，敢做还不敢让人说了？”
黎落看苏予白一眼就觉得眼睛脏，她猛地偏过头，冲着他脚边的青石板啐了一口，毫不客气：“许大人，走了走了，别在这儿沾了晦气！”
说罢，黎落一把扯住许惊蛰的衣袖，大步流星地追着沈知糯和谢清瑶的方向走了。
前方的路终于让了开来。
沈知糯的背影已经快融进远处的人潮和灯影里，月白色的裙摆一晃一晃的，越来越远。
苏予白瞳孔骤缩，心中那股即将彻底失去她的恐慌感达到了顶峰，他抬起沉重的双腿，还想要再去追。
可他刚迈出半步，眼角的余光却猛地瞥见了斜前方那道一直未曾挪动分毫的修长身影。
长堤旁，夜风猎猎，吹得四周的灯笼摇晃不止。
唯独谢疏白立在原地，一身雪色暗纹锦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孤松寒玉。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周身散发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然气势，与周围喧嚣哄闹的市井格格不入，却又莫名让人心生敬畏，不敢造次。
看到谢疏白，苏予白混沌绝望的脑海里猛地闪过一道光，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对！还有谢疏白！
谢疏白是他多年的好友，当朝最年轻的首辅，更是之前答应过替他在京中遮掩、假扮他应付沈知糯的人。
又是谢清瑶的兄长，只要谢疏白肯开口帮他周旋，帮他拦住沈知糯，这桩婚事就还有转机！
“疏白……”
苏予白踉跄着扑上前一步，手伸出去想抓谢疏白的袖子，声音沙哑破碎。
“疏白，帮我……”
“你帮我拦住糯糯，帮我跟她解释……”
谢疏白缓缓收回落在远处那抹渐行渐远的倩影上的目光。
他微微垂下眼睑，看着眼前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的苏予白。
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同情，也没有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不见底的幽暗与冰冷。
他侧了半步，避开苏予白伸过来的手。
薄唇微启，吐出的字音如碎玉投冰，字字诛心：“玩火者，必自焚。”
短短六个字，冷酷得不留一丝余地。
苏予白伸在半空中的手骤然僵住，脸色惨白如纸。
瞥见还晕在地上没人管的虞荷，谢疏白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像看到什么碍眼的东西，冷声吩咐身后随从：“把人送去医馆。”
话音落下，他拂袖转身，踏着满地清冷的月华与灯影，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清瑶正挽着沈知糯的手臂边走边说话，一抬眼瞧见谢疏白跟了上来，眼睛一亮，冲他眨了眨：
“哥！糯糯说明日一早就把退婚书送去睿王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