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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城。云顶庄园。
清晨六点。路远在一阵鸟鸣声中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走到窗前推开玻璃。后院的番茄长势喜人,红彤彤地挂在藤上。
「今天天气不错,适合野钓。」路远嘟囔了一句。
他洗漱完毕,换上一身灰色的运动服,随便踩了一双胶鞋。从车库里拎出那套价值几万块的顶级碳素钓具,扔进一辆低调的大G后备箱,一脚油门驶出了庄园。
目标:郊区南湖。
南湖是个野湖,水质好,鱼情复杂,是申城钓鱼佬的圣地。
路远开了一个多小时车,抵达湖边。
他熟练地找了一个水草丰茂的回水湾,也就是俗称的「黄金钓位」。刚把钓台支起来,还没来得及和泥打窝,旁边几个正在调漂的钓友就看了过来。
「卧槽……那是路神吗?」一个胖子揉了揉眼睛。
「绝对是!!」另一个瘦子激动得声音发颤。
不到五分钟,消息在南湖的钓友群里传开了。
路远正低头和着饵料,突然感觉周围安静得有些诡异。
他抬起头,愣住了。
原本挤得满满当当的湖岸线,以他为圆心,硬生生空出了一个半径十米的半圆形隔离带。
所有的钓友都退到了十米开外,一个个眼神敬畏地看着他,连抛竿的动作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铅坠落水的声音惊了路远的窝子。
路远嘴角抽搐了两下。
他转头看向右边那个胖子,试探性地打了个招呼:「哥们,今天口咋样?」
胖子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站直身体,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今天气压低,口……口不太好!您……您慢慢钓,我不打扰您!」
说完,胖子直接收起竿子,退到了十五米外。
路远无语望天。
钓鱼的灵魂是什么?是吹牛!是互损!是看别人空军时的幸灾乐祸!
现在这帮人把他当神仙一样供着,这鱼钓得还有什么意思?
「没劲。」路远把手里的饵料一扔,果断收起那套极其显眼的顶级碳素竿。
他走到后备箱,翻找了半天,从最底下抽出一根落满灰尘的玻璃钢手车竿。这竿子是他以前在拼夕夕上买的,又重又硬,手感极差。
他又找出一顶草帽扣在头上,拿了一个小马扎,拎着一个装涂料的塑料桶,顺着湖岸线往下游走去。
下游是一片环境恶劣的芦苇荡。水浅,底挂多,正经钓鱼佬都不愿意来这。
但这里,是退休大爷的领地。
路远拨开芦苇,看到三个穿着老头衫丶戴着老花镜的大爷,正排排坐在马扎上,盯着水面上的七星漂。
大爷们平时根本不关注什么娱乐圈和游戏圈,自然不认识路远。
路远凑过去,把塑料桶一放,马扎一摆,装出一副拘谨的新手模样:「大爷,这边能钓不?」
最左边那个地中海大爷瞥了一眼路远手里的破玻璃钢竿,眼中闪过一丝老法师的优越感。
「钓是能钓。不过小伙子,你这装备太次了。而且这地方水浅,鱼精,不好搞啊。」地中海大爷摇着蒲扇,一副指点江山的派头。
「没事,我就是来玩玩。」路远憨厚地笑了笑,挂上两条蚯蚓,随手一抛。
铅坠落水,「吧嗒」一声。
中间那个戴草帽的大爷立刻皱起眉头:「哎呀!小伙子,你这抛竿手法不对!水花太大了!而且你这漂调得太钝了,铅坠都到底了,这怎么看口?」
「听大爷的,把浮漂往下撸十公分!抓顿口!」地中海大爷也跟着附和。
路远心里暗笑。这水底全是暗草,铅坠悬浮绝对挂底,调钝抓死口才是正解。
但他表面上却虚心受教:「好嘞大爷,我听您的。」
他装模作样地把浮漂往下撸了撸,再次抛竿。
结果,瞎猫碰上死耗子。
饵料刚落水不到十秒,水面上的浮漂猛地一个有力的下顿。
路远手腕一抖,提竿。
水下传来一股不小的拉力。玻璃钢竿子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
「哗啦!」
一条足有半斤重的大板鲫破水而出,在阳光下翻腾着。
三个大爷直愣愣地盯着路远手里的鱼。他们在这儿守了一上午,连片鱼鳞都没见着。
地中海大爷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出声强行挽尊:「哎哟!小伙子运气真好!看到没?我就说把漂往下撸十公分管用!听大爷的准没错!」
路远乐呵呵地把鱼摘下扔进桶里,顺手竖起大拇指:「大爷神机妙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彻底成了路远的个人表演秀。
大爷们不信邪,开始轮番给出各种离谱的「玄学指导」。
「往左抛半米,那边水草底有窝子!」
「铅坠再加点,压死底!」
路远来者不拒,依言照做。
结果大爷们的浮漂稳如泰山,路远手里的破玻璃钢竿却弯了一次又一次。
大板鲫丶大鲤鱼轮番上阵。
三个大爷的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
一开始,他们还大声嚷嚷着指点江山。
后来,只剩下乾巴巴的几句强行解释。
再后来,三个人齐刷刷闭上嘴,掏出烟盒,一人点了一根,盯着水面猛抽闷烟。
中午时分。
大爷们拿出自带的盒饭。地中海大爷招呼路远:「小伙子,没带饭吧?来,凑合吃点。」
路远也不客气,接过一个馒头,和三个大爷蹲在芦苇荡里啃了起来。
「想当年,我在厂里当车间主任的时候……」草帽大爷开始吹嘘年轻时的光辉岁月。
路远一边啃馒头,一边极其配合地发出「哇」丶「厉害」丶「后来呢」的捧哏声。
微风拂过芦苇,带着湖水的腥气和劣质菸草的味道,让路远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
下午两点。太阳最毒的时候。
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大爷们都有些昏昏欲睡。路远也在打盹。
突然。
路远水面上的那支浮漂,猛地往下一点。
紧接着,没有丝毫停顿,整个浮漂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入水中。
黑漂!
极其夸张的黑漂!
路远猛地睁开眼睛,右手本能地握住竿把,刚要发力提竿。
旁边的地中海大爷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了路远的手腕。
「别动!」大爷瞪大眼睛,盯着水面上翻起的一个巨大的漩涡,声音激动,「这水花……这动静……底下是个大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