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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
段明霄此时刚忙完一轮清洁。
他拎着拖把从走廊里出来，脸色阴沉得像刚和地板结过仇。
前台旁边有一张小椅子。
那是保洁员偶尔能坐下喘口气的位置。
段明霄刚准备过去坐一会儿，脚步却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向地面。
前台靠近门口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片尘土。
尘土里混着几缕破布纤维，还有一道道歪歪斜斜、脏兮兮的脚印。
脚印一路延伸到休息室门口。
段明霄的脸色瞬间更难看了。
“谁干的？”
他压着火气，声音却还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中午刚把前台地面擦干净。”
“一尘不染。”
“这才多久？”
他指着那道脚印。
“怎么又脏成这样？”
“像被流浪汉踩了一顿。”
此时前台只有江照影在值守。
许望舒进了厨房，池珂则在休息室看着客人。
江照影听见这话，默默瞧了段明霄一眼。
“抱怨的时候小声一点，别被其他人听到。”
段明霄冷笑，“不需要动手清洁的人，当然能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江照影没有情绪波动。
她甚至懒得回应，只低头继续整理点单纸。
段明霄站在原地等了两秒，发现没人接话，脸色更臭。
他只能把小椅子放到一边，重新拎起拖把。
湿拖布压过地面时，尘土被拖成长长一道灰痕。
段明霄一边拖，一边冷声道：“说到流浪汉，我以前在一家饭店吃饭，也遇到过这种事。”
江照影仍旧没接话。
段明霄却不需要她回应。
“一个流浪汉进店乞讨。”
“明明没钱，还张口就想讨一整份餐食。”
“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像全世界都欠他一顿饭。”
拖把在地砖上发出轻微摩擦声。
江照影站在柜台后，安静听着。
她没有赞同。
也没有反驳。
段明霄像是被这种沉默弄得更烦。
他抬头看了眼休息室方向，继续道：“如果这个地方也有流浪汉，那就更不合理了。”
“糖霜镇外面到处都是采集区。”
“青青草场，果园，谷物仓库。”
“真饿到几天没吃东西，直接去挖点野菜充饥，不比跑到烘焙坊讨饭合理？”
他说到这里，拖把忽然顿了一下。
厨房门被推开。
林栖端着一份刚烤好的基础蛋糕胚走了出来。
那东西看起来不像正式蛋糕，只是一份低糖、少油、只用面粉鸡蛋和牛奶做出的松软胚底。
表面颜色很浅，香气也淡。
没有多余装饰。
江照影瞥了一眼，立刻明白厨房那边已经决定好了方案。
她转头朝休息室方向喊了一声。
“池珂。”
“把客人带出来。”
段明霄还没反应过来。
“什么客人？”
休息室门很快打开。
池珂探出头，表情有些僵硬。
随后，那只比格犬跟着他走了出来。
它仍旧穿着那身破烂外套。
一只脚上还沾着未干的烂泥。
可它毛色油光发亮，身体敦实健康，脸颊圆润，眼睛明亮，看起来比段明霄中午吃饭时还精神。
它走过刚被拖干净的地面。
又留下了一道新脚印。
段明霄握着拖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着那只比格犬。
又低头看了看地上的脚印。
最后，他缓缓抬头，看向江照影。
江照影平静地看着他。
脸上没有任何幸灾乐祸，反而显得更像一种无声嘲讽。
段明霄张了张嘴。
半晌，竟然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比格犬倒是很有礼貌。
它看见林栖手里的食物，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这是给我的吗？”
池珂下意识看向江照影。
江照影没有立刻回答，只按流程看向林栖。
林栖轻声道：“基础蛋糕胚。”
段明霄终于从呆滞中找回声音。
他看着那只怎么看都不像流浪汉的比格犬，语气艰难。
“你……”
“就是那个流浪汉？”
比格犬转头看向他，露出朴实又诚恳的笑，“是啊，我正是一个流浪汉。”
段明霄低头看着自己刚拖过、又被踩脏的地面。
然后，他闭了闭眼，“哪有人…哪有狗会说自己是流浪汉的。”
比格犬低头看着那份基础软胚。
它先是闻了闻。
又抬起爪子，小心地碰了碰边缘。
前台、厨房和路过的段明霄，全都盯着它的动作。
池珂甚至已经下意识往江照影身后挪了半步。
比格犬却眼睛一亮，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就很好。”
“能吃，闻起来也香。”
它把那份软胚抱在怀里，又揉了揉自己有些鼓的肚子。
那动作让段明霄的表情更加扭曲。
比格犬却像完全没察觉，反而十分诚恳地向众人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
“你们都是好心人。”
它抬起头，圆润的脸上带着朴实笑容。
“我记住你们了。”
这句话说得很真诚。
比格犬抱着食物离开烘焙坊。
玻璃门轻轻合上。
门铃晃动两下。
前台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段明霄终于开口。
“它是不是没给钱？”
许望舒微笑道：“人家说了，自己是流浪汉，那必然是没有钱。”
段明霄缓缓转头看向他，“它哪里像流浪汉？”
他指向已经关上的玻璃门。
“那毛色油光发亮，肚子都鼓起来了。”
“分明就是个骗吃骗喝的骗子。”
“那肚子里不知道装了多少蒙来的吃食。”
池珂小声道：“但它确实满意了。”
段明霄冷笑，“你还挺骄傲？”
池珂立刻闭嘴。
段明霄越说越气。
“前台也不管管。”
“厨房还真做了。”
“采集员还参与讨论。”
“你们这套流程倒是很完整，专门服务不付钱的流浪汉？”
许望舒笑容不变，“至少最后圆满完成了任务。”
段明霄道：“所以以后谁来装可怜，你们都喂？”
江照影淡淡道：“你可以不喂，这和你的职责无关。”
段明霄冷声道：“当然。”
“以后再见到这种人，我绝对不会惯着。”
白鸢正好从侧门进来，听见这句后看了他一眼。
“希望你说到做到。”
段明霄皱眉。
白鸢补充：“别出事时躲在别人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