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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惊变
他将斩铁刀归鞘,起身走到熊尸旁,开始处理战利品。
熊皮剥下来卷成一捆,熊胆小心翼翼用布包好,妖核从颅骨中取出。
然后是那头冰脊鹰.
他让赵铁拴带人去村口老槐树下将鹰尸也拖了过来。
其中的冰脊鹰的尾羽按约定分给苏宁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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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前的冰蓝色独角是最大的一笔收入,折合数十两银子。
足够青崖村翻修水井丶加固猪圈丶甚至修好那段被熊妖掀翻的山路石阶。
陈灼之后将独角连同卖鹰的银子一并交给周嫂子,让她分给村里受了损失的几户人家。
余下的存作村里的公帐。
赵铁拴站在一旁,搓着手似乎想推辞,被陈灼一句「我在这养伤吃了你们好几天的饭,就当是饭钱」堵了回去。
处理完这一切,他搭了村里去镇上卖草药的牛车,沿着山路晃晃悠悠地朝青山县的方向归去。
牛车走得慢,他也不急,靠在车板上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看路旁的风景。
怀里揣着熊妖的妖核和几根冰脊鹰尾羽,背上背着斩铁刀上面的刀鞘是赵铁拴用熊皮边角料连夜给他缝的。
针脚歪歪扭扭,但皮子够厚够结实。
日升日落,牛车晃晃悠悠地走了大半天。
陈灼靠在车板上,怀里抱着用熊皮边角料裹好的斩铁刀,一路闭目养神。
赶车的老汉是个沉默寡言的人。
只在上车时问了句「去青山县?」。
得了肯定答覆后他便便不再开口。
只是偶尔挥一下鞭子催一催那头同样沉默的老牛。
山路崎岖,车轮碾过碎石不时颠簸几下,陈灼怀里的刀便跟着轻轻震动,刀鞘上的霜纹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幽微的光。
他在脑子里将这一趟的收获过了一遍。
斩铁刀稳固生灵境,赋名成功,紫色品质的文器战刀已成。
冰脊鹰的尾羽分苏宁三根,足够还她锻造的人情。
熊妖的妖核和熊胆都是上好的材料,拿到县城的收购铺能换一笔不小的银钱。
至于那枚玉珠,已经完全融入刀身,只留下刀身上那道银白色的铭文证明它曾经存在过。
这一趟虽然凶险,但收获配得上风险。
临近正气长城时,陈灼闻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味。
是那种大面积空旷地带特有的乾燥灰尘味。
其中混着极淡的恶臭味。
他从牛车上跳下来,站在正气长城外围广场的边缘,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本该热闹非凡的区域,眉头微微皱起。
广场空了。
原本不应该是这样的,他记得这个广场中应该有很多人。
他们聚集在这里叽叽喳喳的争论谁家的姑娘最美。
那家青楼的人最好。
而现在缺冷冷清清的。
尤其是广场两侧那排商铺。
其中的收购铺丶药材铺丶兵器铺丶酒馆全部门窗紧锁。
有几间的门板上还贴着封条,封条上的墨迹已经干透,边角被风撕开几道口子,显然贴上去有些时日了。
收购铺门口那块丈余长的「北门猎妖坊」木匾歪了一半,只剩一根钉子挂着。
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兵器铺的炉火早就熄了,门口那口淬火用的石槽里积了一层混着灰尘的雨水,水面漂着几片枯叶。
酒馆更惨,门板卸下来堆在墙角。
二楼栏杆上那几盆常年开得热闹的花早就枯死了,只剩几根干褐色的茎秆在风里瑟瑟发抖。
广场中央那面丈余高的告示牌还在。
但上面贴着的告示已经被风撕得七零八落,只剩下几张残片在风中翻飞。
他走近看了一眼,最上面那张残片上还能辨认出几个字。
「监天司公告————遗迹外围————向导————优厚————」
下面的详细内容被撕掉了,看不清具体条款。
但「优厚」两个字被朱砂圈了红圈,格外醒目。
地面上到处都是散落的杂物。
一只豁了口的陶碗丶半截断掉的弓臂丶几块乾涸的墨锭碎片,还有好几张已经被踩得看不清字迹的草纸。
这些东西像是仓促间掉落在地上来不及捡的。
陈灼在广场上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猎妖帮据点的方向走去。
西侧那条巷子依旧狭窄,两旁的墙壁上多了几道新鲜的刀痕和箭孔,显然是发生过打斗。
猎妖帮据点的大门虚掩着,门楣上那块刻着猎隼徽记的旧匾还在。
但门板上被人用利器划了几道深深的刻痕。
陈灼伸手推开门,堂屋里黑洞洞的,所有的油灯都熄着。
仔细看去,后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天光照亮了散落一地的杂物。
其中几张方桌被推到墙角,长凳翻倒了几条,墙上那张青山县外围地图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歪歪斜斜地挂在钉子上。
角落里堆着几袋粮食,麻袋口扎得紧紧的,上面盖着防潮的油布。
旁边还摞着几捆乾柴和半缸腌菜,码放得整整齐齐。
这些生活物资没有被抢走,但帮里的人不见了。
他穿过堂屋,推开后院的门。
三个孩子正蹲在井边洗野菜,最小的那个男孩小石头最先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陈灼的瞬间愣住了,手里的野菜啪嗒一声掉进盆里。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朝陈灼跑了几步,又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李叔叔!你终于回来了!」
陈灼蹲下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这孩子比他在的时候瘦了一圈,原本圆乎乎的小脸变尖了。
眼窝也有点发青,但精神还算好,至少没有受伤。
另外两个孩子也跟着跑过来,七嘴八舌地叫着「李叔叔」,最小的那个直接抱住了他的腿不肯撒手。
那个给长刀开锋的学徒从灶房里探出头,看到陈灼,手里的锅铲差点掉地上,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跑出来,眼圈也是红的。
「陈执事,你可算回来了。」学徒的声音在发抖,「他们————他们全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陈灼让学徒先去烧壶热水。
自己则带着三个孩子回到堂屋,将方桌搬正,长凳摆好,又从怀里掏出几块乾粮分给他们。
三个孩子接过乾粮并没有狼吞虎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长凳上吃着。
偶尔抬头看看他,像是在确认这个从雪崩里活着回来的人是不是真的。
学徒端着热水从灶房里走出来,放在陈灼面前,然后自己也搬了条长凳坐下,开始说这些天发生的事。
经过一番了解,陈灼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来在陈灼走后不久监天司就发布了遗迹先遣队的招募公告。
这次并不是公开张贴,而是由巡查员直接送到各个猎妖帮派和文社的据点。
每家都给了名额和待遇条款。
来猎妖帮送公告的巡查员说,这次遗迹勘探是官方组织的正式行动,由监天司牵头丶
文院协办。
需要招募大量熟悉外围地形的猎妖人作为向导和护卫,待遇极其优厚。
每人每天的基础报酬是平时猎妖收入的三倍,外加遗迹内部发现物的优先分配权。
向导和民夫的日薪比县城里最好的工匠还高出好几倍,猎妖人如果能带回来遗迹内部的材料或情报,还有额外的奖金。
出发前监天司给每个报名的人预发了半年的报酬,一次性付清。
「半年。」
陈灼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心里若有所思。
他现在感觉这次行动有些奇怪。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乱的,也不会徵兆这么多人。
学徒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原本谢行兄妹二人和孙奎本来还有些犹豫。
但那个巡查员又加了一条。
遗迹内部有一种特殊的矿石,对文道和武道修炼都有奇效,监天司允许参与者在完成勘探任务后优先挑选一部分作为私人报酬。
这条附加条款让孙奎第一个拍板报了名,谢行犹豫了一整夜,第二天也去了。
谢蕴是最后加入的,她说帮里的人不能只让谢行和孙奎去冒险,她自己也坚持要去。
陈灼默默听着没有继续说什么。
这其中的因素不止这么简单。
「广场上那些店铺呢?」陈灼问,「怎么全关了?」
「都去报名了。」
学徒苦笑了一声,「那个巡查员挨家挨户发公告,广场上那几家铺子的掌柜一听这条件,当场就报了名。
收购铺的老掌柜把铺子关了,药材铺的青布衫药师连药篓子都没来得及收就跟着走了,兵器铺的铁匠大叔还把炉子浇灭了才走的。
不止他们,附近几个常年在正气长城外围讨生活的猎妖队伍也全去了。
有的队里连序列九都没到的人也报了名,说哪怕当个搬运工也比在荒林里跟妖兽拼命划算。」
陈灼的手指在斩铁刀的刀鞘上轻轻敲了两下。
半年报酬一次性付清,参与者在出发前就已经拿到了全部酬劳。
这意味着监天司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按天结算。
他们付的是买断价,买的是这些人接下来所有的勘探时间。
至于要多长时间,公告里没有写。
遗迹内部的特殊矿石丶优先挑选权。
这些附加条款不是给普通猎妖人准备的,是给那些有实力丶有野心丶能活着从遗迹深处带出东西来的人准备的。
监天司用利益将青山县外围猎场上几乎所有的可用之人都吸引了过去,不管实力高低,只要能填满先遣队的人头数。
「他们走了多久了?」陈灼问。
学徒掰着手指数了数。
「大概有半个多月了。出发前谢帮主本来想派人去找你,但不知道你在哪,只能留了话让我转告你。」
他指了指灶房的方向,声音低了下去。
「他听说你是去开刃的,肯定能活着回来。他还说如果遗迹那边的事情顺利,回来请你喝酒。如果————如果出了意外,让你帮忙照看这几个孩子。」
陈灼抬头看向那三个孩子。
小石头正啃着他给的乾粮,啃得很慢,像是在省着吃。
另外两个女孩靠在一起,大的那个把小的搂在怀里,两个人都安安静静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默。
「我走之后,青狼会来过吗?」陈灼问。
「来过两次。」学徒的声音忽然变得愤懑,「第一次是来探风的,听说谢帮主他们都去了遗迹,想在东区捞一把。被我们骂回去了。
第二次带了好几个人来,还想翻仓库。
我们几个拼了命堵在门口,后来正气长城的巡逻队路过,他们才跑了。
陈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堂屋中央那张被撕掉一半的地图前,目光在上面残余的标注上慢慢扫过。
东区猎场丶兽道分布丶遗迹外围入口。
这些字迹都是谢蕴用炭笔一笔一划写上去的。
他转身对学徒说:「我出去一趟。粮缸里的米省着吃,我回来时会带新的。」
学徒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陈灼在堂屋里蹲下身,用拇指擦掉小石头脸上沾的灰。
这孩子瘦了不少,但眼神比之前亮了些,至少看到他的时候没有哭。
旁边两个女孩也凑过来,七嘴八舌地叫他李叔叔,最小的那个拽着他的袖口不肯松手,仿佛一松手他又会消失十天半月。
他挨个摸了摸她们的脑袋,正想说点什么让她们安心,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院门被人一脚踢开。
门板撞在墙上,震得门楣上那块猎隼旧匾晃了两晃,抖落一层细灰。
三个孩子同时往陈灼身后缩了缩,小石头抓住了他后腰的衣摆,最小的女孩把脸埋进膝盖里。
陈灼没有站起来,只是侧过头,目光平静地扫向门口。
进来的是六个人。
领头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壮汉,穿着一身半旧的皮甲,胸口别着一枚青狼头徽记,腰间挂着一柄宽刃短刀。
这人他在广场上见过几次,青狼会的二当家,外号叫「疤眼刘」。
左眼角那道从眉梢斜拉到颧骨的旧疤是他的招牌。
当初青狼会跟猎妖帮争东区猎场时,就是这个人带了七八个打手来堵过谢行的门,被孙奎用铁胎弓逼退了。
如今猎妖帮的主力去了遗迹,这帮人果然又闻着味来了。
疤眼刘进门后先扫了一圈堂屋。
方桌被推到墙角,长凳还没全扶起来,墙上那张地图撕了一半,角落里虽然堆着粮食,但一看就是仓促之间归置的,主人不在家的痕迹昭然若揭。
他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在左眼的疤痕映衬下显得格外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