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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博个富贵(第1/2页)
曾头市位于山东腹地,凌州西南,距梁山约二三百里。
这里本是座不起眼的小村子,直到来了个靠贩卖人参起家的女真人,名叫曾弄。
曾弄攒了数万贯家财,靠着“外商”身份带来的庇护,又舍得在地方官府身上花钱打点,竟在这汉家腹地站稳了脚跟。
他鸠占鹊巢,将村子改名曾头市,筑墙挖壕,把这小村变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军事堡垒。
曾家真正开始跋扈,是近些年的事。金国在北方崛起,辽国节节败退,曾弄这个女真人的身份忽然变得值钱起来。
他将曾头市方圆百里内三千余户人家的近六千青壮编为乡兵,农忙时下地,农闲时操练。战时更能拉出六七千人,对外号称人马过万。更是私铸甲胄弓弩,装备比一般州府的厢军还强。
当地官府也不敢管,毕竟金国的威势摆在那。若说曾家和金国没有半点关系,打死他们也不信。
曾弄有五个儿子,曾涂、曾密、曾索、曾魁、曾升,合称“曾家五虎”。又聘了史文恭、苏定为正副教师,操练兵马。
曾家五虎身为女真人,本就体格强健。又在史文恭、苏定尽心教导下,个个武艺高强,由此性格也越发的猖狂跋扈。
自打晁盖率梁山军来攻被射退后,听说晁盖还中箭死了。他们更是越发骄横,走路都要横着走,不然展现不出他们的王霸之气。
庄丁们跟着主子也学会了趾高气扬,看谁都是一副“你算老几”。
他们还编了首童谣,让庄里的孩子到处传唱:“摇动铁环铃,神鬼尽皆惊。铁车并铁锁,上下有尖钉。扫荡梁山清水泊,剿除晁盖上东京!生擒及时雨,活捉智多星。”
不仅如此,曾家还打造了五十辆押送战俘用的木笼囚车,扬言要把梁山贼头一个个捉了装进笼里,送去东京领赏。
史文恭看着那排崭新崭新的木笼囚车,皱起眉。他是读过兵书的,知道骄兵必败这个道理。
他劝过。
可换来的不过是话里话外的挤兑,就差指着他鼻子说他胆小,怕了。
笑话,他史文恭要是胆小,当初就不会射那一箭。
还怕晁盖不死,在箭上淬了毒。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没开化的蛮子!
想着再去凭自己威望,训一训那些乡丁。曾家五虎是指望不上了,但兵练好一分,将来守寨的时候就多一分把握。
梁山肯定还会来,下次必定倾巢而动。靠曾头市现在的状态,他觉得,悬。
走在路上,忽然闪出一人。那人穿一身灰布短褐,面相普通:“史教习,可否借一部说话?”
史文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认识:“你是何人?”
那人压低了声音,小声道:“沧州横海军机宜司,玄字房,张三。”
史文恭诧异,不是梁山也就算了,这从哪冒出个沧州?
“随我来。”
史文恭把张三带进自己住处,掩上门。
“我和你们素无瓜葛,说吧,沧州横海军找我做什么?”
张三从怀里取出一封信,双手递过去。“这是司主给史教师的信。看了便知。”
史文恭接过信,没有立刻拆,先捏了捏封口。蜡封完整,没有拆过的痕迹。他撕开封口,展开信纸。
信是许贯忠写的,措辞客气,意思却很直接:横海军兵马钤辖陈猛久闻史文恭武艺超群,更听说史教师击退梁山、射杀晁盖,才知道史教师不仅武艺高强,还有谋略。
钤辖以为,在曾头市给女真人看家护院,实在是埋没了。横海军如今正扩建马军,钤辖想请史教师去沧州,独领一营五百骑马军。沙场立功,也好封妻荫子。
史文恭把信折好,抬起头,盯着张三的眼睛。
“好一个梁山。”
他这话来得突然,语气带着杀意。
张三愣了一下。“史教师这话何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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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以为我会这么轻易上当?这信是梁山的计策吧,把我调离曾头市,好趁虚而入。或是干脆伏击我,让我步晁盖后尘!”
原来如此,张三笑着摇头,拱手道:“史教师,您想多了。在下只管送信,信送到了,在下的差事就完了。史教师信也好不信也好,去也好不去也好,都是史教师自己的事。横海军没有强求的意思。”
他往门口退了一步,“信已送到,小人告辞。”
不等史文恭反应,张三已经推门出去了。
史文恭坐在桌前,看着那封信,很久没有动,心中细细思量。
到了晚上,苏定带着酒菜推门进来,看见史文恭坐在那里,连灯都没点。
“兄长,你怎么连晚饭都没去吃?”苏定用脚把门带上,把酒肉往桌上一搁,掏出火折子点了灯,屋里亮起来,史文恭的脸色在灯下显得心事重重。
“是因为曾家人说话不好听?兄长别往心里去。咱们犯不上跟他们置气。是死是活,管好自己就行。要不是钱给得痛快,又没别的好去处,念着曾涂几个还算对咱兄弟有几分敬重,我早就不想管了。”
史文恭把一个信封推到苏定面前。“先别忙着吃,你看看这个。”
苏定放下筷子,抽出信纸看了起来。
越看眼越亮,看完抬头,小声道:“兄长,这是好事啊。横海军可是正经禁军,连刺字都不用。以兄长的武艺和谋略,去了就是一营指挥使,将来立些战功,封侯拜将也不是没可能。比在这鬼地方受蛮子的窝囊气强一百倍。”
史文恭皱着眉头。“我担心是梁山的计策。调虎离山,好趁虚攻打曾头市。或者半路埋了伏兵,等我出庄就下手。”
苏定把信纸搁在桌上,想了一会儿。“也不是没这个可能。但兄长想一想,梁山要动手,何必绕这么大弯子?直接发兵打过来就是了。再说了,就算是调虎离山,曾头市被灭就被灭了,大不了再找个吃饭的地方。”
“半路埋伏倒是个麻烦。”他站起来,在屋里转着,忽然转过身。“兄长,咱们可以绕道。不走去沧州的大路,从小路绕,那也耽搁不了多长时间。”
史文恭听着,慢慢点头。
“若真是那位陈钤辖诚心相邀,兄长不去,岂不是错过大好机会。”
史文恭心里之前就已经偏向于去沧州了,这时候有苏定的赞同,他也下定了决心。
“你呢?跟不跟我走?”
苏定翻了翻哥白眼:“兄长这话问得就多余。咱哥俩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肯定是你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啊。你都是指挥使了,不给兄弟整个都头、副将什么的,你心里过意得去?”说着自己先笑了。
史文恭用拳头轻轻撞了他一下。“行。咱兄弟俩,去博一场富贵。”
苏定收起笑:“什么时候走?”
“既已决定,宜早不宜迟。梁山随时可能打过来,到时候想走也走不了。吃完就收拾东西,后半夜咱们就动身。”
打定主意的史文恭,那是相当果断,执行力杠杠的。
苏定一愣。“今晚后半夜?这么急?不跟曾家说一声?”
“不能说。说了就走不了。”史文恭把那张信纸重新折好收进怀里,“我会留一封信,就说我杀了晁盖,怕梁山回来报复,连累曾头市。思来想去,还是走了。不当面辞行,是怕舍不得曾涂他们。”
“他们会信么?”
“不重要。”
“行,我听兄长的。”
后半夜,月黑风高。
两个人,两匹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曾头市。
“兄长,你说咱们到了沧州,那位陈钤辖真能给一营马军?”
“信上这么写的。”
“那要是他诓咱们呢?”
“那咱们就再走。他要是没有诓骗咱们,咱们就好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