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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人满为患
“程家程烟柔，见过陆伯公。”
程烟柔拉着女儿走到陆言面前，膝盖刚弯下去，话还没落地，陆言就伸手托住了她的手臂。
她一愣，抬头看见一张年轻得不像话的脸。
薛家伯公，禁族主事人，当着静夜司总司主的面都敢下令斩人的角色，程烟柔来之前脑子里勾勒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的形象，没有一个跟眼前这张脸对得上号。
“程雪，站着干啥呢，还不赶紧行礼。”程烟柔直起身，赶紧拽了拽身边女儿的袖子。
程雪没动。
她大概十一二岁，梳着两个丫髻，仰着脸直勾勾地盯着陆言看了好几秒。“你就是陆言？听说你能召唤神降，是不是真的？”
程烟柔的脸刷地白了，白得连嘴唇都没了血色。
她程家在落月城只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家族，全族上下加起来四百多号人，菌冠级只有她一个，菌子级也不过十来个。
三天前薛家的请柬送到程家，她拿着那张请柬，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整整三天。
想破头都想不明白，薛家为什么要邀请程家。落月城里像程家这种规模的小家族少说有几百个。
薛家凭什么专门给她送一张请柬？这事怎么想都不对劲。
今天一大清早她就带着女儿出了门，一路上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地叮嘱女儿到了薛家不准乱说话，不准东张西望，不准失了礼数，见了长辈要行礼，人家问什么答什么，不问就别开口。
她足足说了一路，说到嗓子都干了，结果这丫头进门第一句话就把她吓得魂都快飞了。
“陆……伯公……还……”程烟柔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嘴唇直哆嗦。
“我就是陆言。”陆言开口打断了她，语气跟刚才没什么两样，“我那不是什么神降，只是把菌力凝聚成想象中的形态而已。”
程雪歪了歪头，这句话她大半没听懂，什么菌力凝聚什么想象中的形态，她这个年纪还没修到那一步。
但有一点她听懂了，眼前这个人自己承认了，他不会召唤神降。
小姑娘眼睛里的好奇劲儿一下子就泄了大半。“哦，也就是说你还不能召唤神降，对不对？”
程烟柔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不在胸腔里了，不知道跳到哪儿去了。
程雪紧接着又来了一句：“那你是怎么把菌力凝成形态的？能不能教教我？”
“小雪！”程烟柔一把扯住女儿的衣角，手上用了死力气，指节都在发白。
再让她说下去，薛家伯公不发怒才怪。
一个小家族的小丫头片子，头一回来人家府上，缠着人家伯公问东问西，上来就要人家教她，这是什么规矩？
这要是把人惹恼了，整个程家都要跟着遭殃。
程家四百多口人，可经不起薛家一根手指头。
“可以啊。”
程烟柔整个人僵住了。
“你想学，随时可以来找我。”陆言脸上没有任何怒气，反而挂着笑意，不是那种客套的假笑，是真的在笑。
程烟柔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看完更懵了。
她活了三十多年，在落月城见过的大人物不算少。
哪一个不是端着架子说话的？哪一个会对一个小丫头片子笑？
这位薛家伯公把杜家游乐场都给拆了，眼下居然站在这儿笑眯眯地跟她女儿说要教她凝形。
她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想都想不通。
“花溪月，带贵宾入座。”陆言偏头吩咐了一句。
花溪月从旁边走过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程烟柔机械地迈开步子，拉着女儿跟着往里走，跨门槛的时候脚下一绊差点摔了。
她心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薛家伯公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接下来落月城各大势力，一家接着一家到场。
先到的是城西几个中等家族，七八个人一起来的，报了名号，薛贵在门口接了，登记在册，旁边就有薛家子弟领着往里走。
紧接着东城的几个家族也到了，车一辆接一辆停在门口，贺礼从车上一箱一箱往下卸。
薛府门口的街面上很快就停满了车，后来的车只能沿着街边往远处排。
再然后是几个落月城排得上号的大族。这些人一到，门口的动静都不一样了，随行的护卫就有十好几个，车比普通人家的大了一圈。
薛贵上前接应，报了名号，引着往正厅走。
很快众人就看出不对劲了。
来的大势力，全是薛贵在门口接待。
反倒是几个小家族，规模跟程家差不多那种，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还在东张西望，明显是头一回来这种场合，连该从哪个门进都不知道，薛家那位伯公却亲自站在门口接。
有人注意到了，陆言不仅亲自接了，还跟那几个小家族的人说了话。
人家战战兢兢地行礼，他抬手虚扶一把，语气跟刚才对程烟柔一样，不紧不慢，听不出半点不耐烦。
肖家的人到的时候排场最大。
三辆车，每辆车旁边跟着四个护卫，贺礼单独装了一辆，箱子上扎着红绸。
肖杰走在最前面，罗阳跟他并排。
两人走到门口，抱拳，弯腰。
陆言点了点头。
就点了个头。
旁边一个薛家子弟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肖杰和罗阳也没多说什么，跟着引路的人就进去了。
周围还没进门的那些人全看在了眼里，肖家这种落月城最顶尖的大族，陆言也就是点了个头。
刚才那几个小家族，他反而开口寒暄了好几句，还对程家那个小丫头说随时可以来找他。
这薛家伯公的行事路数，跟落月城任何一个大人物都反着来。
一时间，薛家门外的道路拥挤了起来，后来的车根本靠不近大门，只能远远停下，车上的人下来步行穿过车流和人堆往里挤。
随着时间推移，薛家府邸外面的路彻底堵死了。
车一辆挨着一辆，从府门口一路排到街口拐角还看不到头。
车轮滚动声、搬箱子的人互相吆喝声混在一起，整条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收到请柬的全都来了，没收到请柬的也有不少自发赶来的。
如今薛家在落月城如日中天，谢明轩是五色界尊，陆言能召唤神降虚影，薛家手里还攥着一千道禁符，决定谁能进禁区。
就冲这三条，就算没请柬也得厚着脸皮来露个脸，
万一混进去了呢？万一跟薛家搭上一句话呢？
薛贵在门口忙得脚不沾地，嗓子都快喊劈了。
陆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目光扫过外面那条被车堵死的街道，来的人比他预想的多了至少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