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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瑶池易主
五、急不可待,大唐炮火营举迁瑶池
接连痛失亲人,让李天晨心力憔悴。刚刚送父亲入土,又忙着办理妻子丧事,整个人都走了形,瘦了一大圈。他也来不及多想,差人前往萍乡给易守礼夫妇报丧。这时候,易守礼已经升任袁州炮火营营屯都虞候,正忙碌着炮火营搬迁事宜,没有亲自前往,只是派人将夫人送过来,参加易淑贞的葬礼。老太太没想到女儿会突然离去,哭得死去活来,口口声声要找李家讨个说法,李天晨好言相慰,才勉强劝住了。
这天,郑道光留下易守礼看守大营,亲自带着炮火营十三监的将领们,冒着大雪齐聚瑶池,察看枫林铺新的炮火营寨营房建设,也参观了神刀营。由于一连数日天降大雪,枫林铺的大营建设几乎停止,他们对营盘建设的进度忧心忡忡,呆在瑶池一筹莫展。而李天晨忙碌着妻子的丧事,也没多少时间和他们打照面。
办完丧事,李天晨给武安军节度使边镐写了封辞呈,说是父亲亡故,按照礼仪规制,需要丁忧守孝,而且妻子也不幸离世,自己心力憔悴,难以胜任神刀营统领要职,恳请派遣将领全面接管神刀营等等。边镐接到上书后,觉得非同小可,立即前往瑶池,专程慰问李天晨。
李天晨闻讯边镐亲临瑶池,急忙起身出营迎接。李天晨施礼道:“不知边大帅莅临,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边镐还礼道:“边某初到长沙,军务政事忙得焦头烂额,得知贤弟家中连连变故,犹如晴天霹雳!边某来迟,还望海涵啊!只是人死不能复生,望将军节哀顺变!”
李天晨道:“感谢大帅费心!末将家门不幸,有劳大帅不远百里,屈驾瑶池乡野,真是愧不敢当啊!”两人一路上客套一通,就带着一干将领随从进大帐坐定。
与众人一一看茶见礼之后,李天晨道:“敢问大帅,末将上书请辞之事,可否恩准?”
边镐道:“这可是万万不可。启明贤弟啊,如今,我朝入主潭州才一月有余,长沙正处于由乱而治、百业待兴的档口,正当用人之际啊。贤弟审时度势,弃暗投明,率领神刀营三千将士望风归顺,当今之俊杰也。而瑶池易帜也不过区区数日,大局初定,人心不稳,在这起承转合、除旧布新之际,怎能少了你这位中流砥柱啊。贤弟立下的汗马功劳,边某心中有数,正在上奏朝廷,为你请功加封。眼下这千钧重担,贤弟可万万不能推辞啊!更何况,我们是有秘密约定的。”
李天晨道:“大帅厚恩,我李天晨没齿不忘!只是父死妻丧,万念俱灰,已经无心功名利禄。这礼仪规制,末将还得遵循,以赎所犯罪孽。况且,父母大孝,官员去职守丧三年,也是我大唐金科玉律。因为归顺皇朝,父亲蒙羞自缢,已经忤逆不孝,如若不能离职为父守孝,让天下人背后戳指,末将有何颜面活在世上?还望边大帅垂允!”
“久闻瑶池李氏,江南名门望族,爆竹百年豪门,果然是礼教传家!”边镐一听,颔首赞叹一句,就哈哈大笑站起来,拍了拍李天晨的肩膀,说道,“可是,启明贤弟知不知道,这丁忧守制礼数,也有特例。”
李天晨一惊,连忙站起来,拱手道:“末将山野鄙民,孤陋寡闻,请大帅不吝赐教。”
边镐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坐下来,呷了口茶,说道:“赐教不敢。不错,我朝以孝治天下,朝中百官都实行大丧守制,而且三年期满,方可复职任事。但边某曾闻:身入行伍,不问家事。这守制规矩,都是治政文臣去遵守的大礼,我等军门之将,从未有这等讲究。试想,两国交兵,主将大丧,难道跟敌方说,这仗暂时停下来不打了,本将军要解甲回去守孝,或者临阵换将找人接替指挥,这岂不贻误战机,将国之安危视同儿戏?家门接连不幸,贤弟身心备受摧残,这个中痛处,边某岂能不知?但是,大丈夫应该以天下为己任,瑶池父老乡亲的安危,离不开贤弟啊!更何况,非常时期,贤弟家中那一帮强硬亲族,尚需你去说服开导,一旦贤弟离开军门,定然讳莫如深,旧怨未解,又添新愁,瑶池还哪有泰平的时候?至于所谓别人背后戳指之说,纯乎之虚乌有,贤弟舍小家为大家,天下人赞赏还来不及,如何会去蜚短流长?还请启明贤弟化悲痛为力量,以大局为重,为父老乡亲多谋福祉,为我朝大业再立新功。”
“这……只是……”李天晨听了,正要分辨,不料边镐没等他开口,就继续说道:“贤弟你且打住,边某知道你想说什么,请容我把话说完,你不用担心会误了军国大事。如今贤弟身疲力竭,大营军务也不必事事躬亲,休息几日也好。不如这样,边某给你选派一位助手,担任神刀营监军,帮你协理军务如何?”
李天晨听道边镐的这等安排,心中不由一紧:这刚刚易帜,就急着往里面安插亲信,心里很不高兴。但他又不好争辩什么,一时间默不作声。边镐见他沉默不语,于是笑道:“既然不做声,就当默认了。刘将军,你还不快快见过你的上司?”
刘成璧连忙起身,朝李天晨施礼道:“末将拜见统领将军!在下不才,前次被将军俘虏,真是五体投地!今后还请将军多多教益!”
“刘成璧……”李天晨看见刘成璧跟他施礼,顿时目瞪口呆。他意想不到,边镐给他派来的神刀营的监军,居然是这个百无一能的纨绔子弟,是真的不会用人还是故意为之?刘成璧接收瑶池神刀营时,被他迎头痛击,却不知道火速回营振军再战,一味逃跑,甚至纵兵掳掠,多次犯下兵家大忌,这么一个窝囊废,能干什么?更何况,刘成璧和瑶池李氏有过节,你边镐不是不知道……想着想着,他突然明白了,边镐名为派人协助,实际上,很可能是牵制自己,不由得怒火中烧。他勉强起身还了礼,又对边镐说道:“边大帅,这,不合适吧……”
边镐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俗话说,不打不相识嘛。不久前,你们交过手,他刘成璧绝对不是你的对手。但是,这个小将军,还是个可造之材嘛,很多楚国旧将都推荐他呢!李统领不能因为一次失败而彻底否定一个人吧……”他又转身对刘成璧道:“你呀,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今后,多向李统领求教!”
刘成璧谄笑道:“多谢大帅提携,末将一定谨记大帅教诲,时刻以李统领为榜样,报效朝廷!”
边镐见李天晨不愿搭理刘成璧,于是又说道:“李统领,郑都监也在这里,反正他的炮火营还未搬迁过来,他也可以帮助你处理这神刀营日常杂事。贤弟意下如何?”
郑道光慌忙推辞道:“神神刀营军务,有有李统领操持,足足矣!更何况还有刘,刘将军襄襄助,末末将协理,多此一举!我还是一门心心思,负责炮炮火营事务吧。请边边边大帅三思!”他口吃的毛病,依然如故。
边镐道:“哎,怎么是多此一举呢,郑都监不必推辞。按照朝廷谋划,枢密院要在浏阳、醴陵和萍乡三县这个‘爆竹金三角’地带,建设一座规模宏大、甚至是空前绝后的大唐炮火大营。今后啊,你很可能就是这里三座大营的大都督……”
郑道光大惊,连忙制止道:“边大帅,这这……”
边镐见他使眼色,顿时明白过来自己失口,但话到了嘴边,也不好停下来。加上他觉得,李天晨迟早会知道,对他隐瞒没有必要,于是继续说道:“所谓明人不做暗事,我朝光明磊落,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启明是自己人,早些知晓朝廷意图,也未尝不是好事。启明啊,将来这炮火营建设,还得倚重你们家族呢!”
李天晨道:“末将一定竭尽所能,效命朝廷!”
边镐这个当和尚云游四海落下的、喜欢传经布道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仍然滔滔不绝地讲着:“如今楚国马氏王廷不再,潭州已成大唐国土,醴陵、瑶池两座边关大营已经失去边防意义,数千将士,将全部纳入炮火军战斗序列。初步规划是,浏阳瑶池神刀营,主要负责火药武器研发、验试和生产;醴陵大营,主要负责炮身及其配套机械制造;萍乡大营,主要负责炮火武器效果测试和军队战阵配合训练。将来啊,这连成一片数百里的火药圣地,便是我大唐无人企及的新型军队的摇篮,它将融炮火军事技术之研发制造与部队实战训练为一体,输送成建制的炮战队,装备到大唐的各支军队之中。到时候,我大唐的军队,就真的无敌于天下了。这使命光荣之千钧重担,就落在诸位的肩上了。诸位务必团结一心,为早日建成天下无敌的炮火军队竭尽全力。”
众人拱手道:“为朝廷效力,敢不惟命是从!”
边镐余兴未了,又大谈特谈起以佛治湘的设想,还要大家发表高见,听得大家如坠五云。还是江世敦忍不住了,打断他的话道:“边大帅,治国大道,不是一朝一夕讨论得完的,以后一起听命大帅,有的是讨教机会。末将以为,您既然亲临瑶池慰问李统领,与其在此坐而论道,不如去李统领父亲和妻子坟上祭奠一番,如何?”
边镐一愣,突然明白自己的话的确有点多,于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道:“呵呵呵,瞧边某这东拉西扯的坏毛病!对对对,先去坟前祭奠,然后再去巡视枫林铺大营建设,晚餐过后,咱们秉烛夜谈,聊他个痛快,何如?”
“大帅之命,敢不遵从!”于是众人一齐起身,备了各色香烛纸钱及各样奠品,前去坟场祭奠不提。
晚上,李天晨在中军大帐摆下酒席,宴请边镐一行和郑道光、江世敦等人。酒过三巡,大家的兴致来了,猜拳行令热火朝天地闹了起来,尤其以刘成璧最为厉害,一则,他是客人,二来,他又将成为这里的主人,其三嘛,这吃喝玩乐,就是他的拿手好戏,于是来来往往不知喝了多少,可是他越喝越来劲。李天晨以大孝为名以茶代酒,略微应酬一番,就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突然,他看见郑道光坐在那里,一边自斟自饮,一边长吁短叹。于是走到坐在帅案前边镐身边,朝郑道光那边努努嘴。醉眼惺忪的边镐放眼过去,看见郑道光如此,不觉有些奇怪,于是端着酒杯来到他的酒案前,问道:“郑都监,今夜李统领置酒,宴请你我,应该高兴才是。你坐在那里喝闷酒,却是为何啊?”
郑道光大惊,摇摇晃晃站起来,结结巴巴“我我我……”了几声,却说不出话来,一着急便“哐当”一声栽倒在地。
邻案的江世敦扶他坐好,一捋稀疏鼠须,似笑非笑地说道:“边大帅,他呀,除了炮火营,还能有什么呢?”
边镐更加奇怪,问道:“江指挥,此话怎讲啊?”
江世敦道:“回禀边大帅,由于入冬以来,一直天降大雪,枫林铺炮火新营建设几乎停止,原定年前炮火营迁址任务,怕是完不成了。枫林铺那边营寨一时半会儿建不成,但是炮火武器技术革新迫在眉睫,郑都监已经不能再等了。近来,他一直夜不成寐、忧心如焚啊!”
边镐思忖道:“郑都监忠于职守、时不我待、只争朝夕的品性,实在是令边某钦佩!嗯,这确实是个不小的问题……”边镐又看看江世敦,见他似笑非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于是问道:“江指挥好像有主意?”
江世敦狡黠一笑:“主意嘛,倒有一个,只怕……”
边镐见他欲言又止,还不停地打量着主人席上李天晨,不免有些恼火,于是没好气地说道:“江老鼠,你小子有屁快放!”
江世敦笑道:“边菩萨喝了几杯,怎么就成了怒目金刚了?看来,还是叫你边和尚,最为妥帖啊!哈哈哈……”
边镐见他如此调侃,骂道:“洪州这边的人都说,‘可以得罪龙,可以得罪虎,千万别得罪江老鼠!’看来,此言不虚啊!你这只两面三刀、诡计多端的老鼠,别老让人猜你的心思,有屁就放嘛!”
“放屁放屁,多难听!”江世敦说罢,声音突然小了下来,“末将的意思是,可以先迁过来。大帅说过,醴陵大营和瑶池神刀营,都已经失去了边关大营的意义,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先迁过来暂且安身,一边着手火药配方事宜,一边进行新营修造,等一切建设完成了,再搬进枫林铺营盘不迟。”
边镐听了,点点头道:“先迁过来,果然是好主意!”
没想到有些醉意的郑道光一听,顿时从坐席上跳起来,举着杯子叫道:“多多谢边大帅,这主意,真真是解了末将燃眉之急啊!”
边镐大笑一通,意味深长地说道:“你看看,这个郑结巴,一高兴,连结巴都好了!谢老夫干什么,还不知道李统领肯不肯,这里,永远都是他的地盘啊!”
江世敦三角眼一翻,冷笑道:“哼,末将不信,边大帅发话,他敢不言听计从!”
于是就趁着酒兴,边镐叫来李天晨,与大家一起商量这事儿。边镐说,为了不误炮火武器战力升级大事,先将大营搬过来,马上启动炮火营各项技术验试。而新营寨,只有等到来春天气好了,再继续建造,恳请李天晨支持等等。李天晨听了,知道麻烦来了,但又一时找不到推迟的借口,只得硬着头皮答应了。这样一来,就定下了炮火营迁进瑶池的大计。同时还商定,江世敦留在神刀营做准备,郑道光带领炮火营众少监,明日就回去,立即启动大营搬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