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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瑶池易主
十一、掌门人意外猝死，李府上下震怒异常
正当无计可施的时候，他的幕僚高参徐威对他说，他有一计，保管李氏就范，边镐听了，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让他试一试。于是，边镐就将计划写成奏折上报朝廷，飞马驰送金陵。朝廷很快回复：准奏。
边镐大喜，任命徐威为特使，专程前往瑶池犒赏李氏。徐威带着大队人马威风八面的来到瑶池，直奔李府门楼外，请李天亮及一家老少出门听封。
李天亮听说一直欲置他们全家于死地的徐威归顺边镐，今日又以特使身份来瑶池封赏，不知居心何在，心有余悸，不想应承。李天骏劝道：“大哥，这徐威不是省油的灯。南唐要杀他，他居然都能躲过，而且还成为边镐坐上嘉宾，只怕前来没安什么好心。如若不见，我等就是拒抗大帅府令，正中他的下怀，被他抓住把柄，如此一来就会陷入被动。我们不如以礼相待，看他有什么高招。”
李天亮道：“又一个死敌，见他干什么！”
李天骏见四下无人，只有他们哥儿俩，于是附在李天亮耳边轻声说道：“大哥，小弟觉得，这是个绝好的机会！前日夜里的事，你不记得了？无妄一行从金陵秘密回来，岫南定下的……”李天亮经他一提醒，猛然想到那晚的事，顿时明白了李天骏的意思。两人又简单商量了一会儿，李天骏就将一包药粉倒进茶里，搅了几下递给他，道：“你就服下，两个时辰后药性发作，十五天里跟死人一模一样。你放心，家里有我们担着呢。”
李天亮点点头，一仰脖子喝了下去。然后命令管家打开府门，大礼相迎。一通吹吹打打的礼乐声后，只见徐威展开一轴文书，大声宣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瑶池李氏，百年豪门。爆业翘楚，火药传人。忠勇爱国，造福黎民。家风刚烈，四海闻名。英才辈出，文武满门。文出进士，优选翰林。武有将尉，疆场驰骋。顺应大势，易帜大营。天下楷模，乡里归心。为彰显家族功勋，朝廷降旨，加封神刀营统领李天晨为归远将军，家族总执事李天亮为安乡侯，世袭罔替，并赐匾额四题，修建牌楼，垂范后世……
李天亮听着听着，脸一下子变得煞白，跪在地上不知如何是好。
徐威宣示完毕，见李天亮半天不接令谢恩，也不理会，命人立即悬挂匾额，先是命人取下牌楼中间的“李府”牌匾，将“安乡侯府”往上挂，又叫人将分别书有“火药正宗”“爆业翘楚”“功勋世家”“百年望族”的四块匾额悬挂两旁。
李天亮急了，这一挂上去，就等于家族接受了南唐封赏，承认自己是南唐子民了吗？情急之下，他一骨碌爬起来，大声叫道：“慢着，老夫还有话要说！”
徐威笑道：“李掌门，你有何疑问，尽管道来，老夫洗耳恭听！”
李天亮道：“瑶池李氏，山野鄙民，仅靠一祖传薄业养家糊口，哪能算得上什么‘火药正宗’‘爆业翘楚’‘功勋世家’‘百年望族’，如若悬挂在这寒碜的门楼上，岂不成了沐猴弹冠、葱鼻装象，这欺世盗名、让天下人耻笑的事，发生在我李天亮执掌家业的时候，我将来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而李天晨离经叛道，已被李氏逐出门庭，你们就是封他做公做王，我们也管不着。至于逆子李云博，先是成为千夫所指的大楚罪人，后来又被南唐俘虏待罪金陵，莫名其妙考中进士入了翰林，我等孤陋寡闻就更看不懂了。我李氏命贱，恪守祖制实业兴家，不会无功受禄，也成不了什么深海侯门。还请大人回禀边大帅，奏请南唐皇帝，收回成命吧！”
徐威道：“李掌门也太谦虚了！所谓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此一时彼一时也。李翰林和李将军，如今都是大唐国之忠臣良将，更是你们瑶池李氏的骄傲。这匾额内容，乃边大帅亲自定题，不仅恰如其分，而且名至实归。徐某也是奉命行事，烦请李掌门就不要难为在下了！”
李天亮冷笑道：“奉命行事，说得倒轻巧！想当初，你徐都统率大军围困瑶池缉拿我们，是奉命行事；湘春门外要砍我等一家老小的头，也是奉命行事；如今又捧着南唐皇帝诏书封赏我们，仍然是奉命行事。老夫不明白，如今这倒了个儿的差事，奉的究竟是哪门子命？真是荒唐！老夫问你，你究竟居心何在？”
徐威被他如此一堵，点到死穴，顿时也来了气：“李掌门言重了！我徐某不是人，背叛湘水台，助纣朗人为虐长沙，而后又赶马希萼下台，如今还投靠边大帅，我为的只是在乱世之中求得一个延口残喘的机会，绝没有别的不良用心。老夫只知道，谁是我的主子，我就替谁效命。这，难道错了吗？”
李天亮大声笑道：“哈哈哈哈……有奶就是娘，徐大人怎会有错！你替谁效命，我们乡野山民管不着，那是你自己的事。只是老夫不明白，我李氏和你近日无怨远日无仇，你何必处处和我们为敌，时时欲置我于死地而后快？求求您老高抬贵手，放过我们一家老小吧！”
徐威顿时怒火中烧：“李掌门，你别把话说得这样难听！我徐威是小人，是势利之徒，但也是胸怀家国的识时务者。为了三湘四水父老乡亲的安宁，一直在殚精竭虑四处奔走，绝不是要和你们全家过不去。大道理跟你讲不通，讲了你也不懂。但是府命难违，这朝廷封赏，你受也得受，不受也得受！”说着转身吩咐道，“给我继续挂，挂完了，好回长复命！”
李天亮道：“我家的门楼，岂用你等操心！谁敢将这玷污我李氏门楼的牌匾挂上去，老夫就跟他拼命！”
徐威吼道：“李天亮，你还是识相些吧。别为了那些虚无缥缈所谓节操，弄得家破人亡满门死绝！”
“徐威，我也告诉你，就算家破人亡满门死绝，也绝不准这侮辱门庭的破玩意儿，挂在我李氏的门楼上！”李天亮勃然作色，突然冲过去抢过那块写有“功勋世家”的牌匾，猛地朝台阶下砸去。
只听一声巨响，牌匾顿时被摔成数块。突如其来举止，把众人都给震住了，一个个站在原地，不知干什么好。李天亮却没有停止行动，他又冲过去抢另一块牌匾，却被几个士兵护着，夺不过来。
“保护牌匾，别让他再砸了！”徐威大急，急忙命令士兵护住其他牌匾，又对身后的卫士命令道，“先把这个蛮不讲理的李天亮给老夫抓起来！哼，居然敢违抗朝廷圣旨，真是胆大包天！”
卫士一拥而上，将李天亮制服，然后问徐威怎么办。徐威道：“先送衙门关起来，等他老实一点，再说！”
李天亮骂骂咧咧：“狗东西，有种就杀了老子！要老子背叛祖宗、仰人鼻息，没门……徐威，你算什么东西，害我们家害得还不够吗？今儿居然来更毒的招儿，往我们家族头上扣屎盆子……你们挂啊，只要老子还有一口气，就绝对不准将这些污我门庭、羞我先人的破玩意儿挂上去……”
李天威猛地从家人里冲出来，撂倒几个士兵，护住李天亮道：“谁敢动我大哥，我李天威让他立刻见阎王！”
李天雷、李云浩等人也冲出来，想过来帮忙。李天骏急了，拦住他们道：“大家冷静！我们全家老小手无寸铁，怎么能和他们硬拼？你们真的想看到满门死绝吗？这不，真中了徐威狗贼的下怀？”众人一听，都站住了。
李天亮道：“你们都别动，六弟说的没错，千万别中徐威狗贼的奸计！五弟，回去！我李天亮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一死，死有什么了不起！我要是回不来了，家里一切大事小事，都听三叔和六弟的！”
徐威见李氏虽然住了手，但如若强行挂匾，肯定会再起事端。如果先将李天亮送走，李天骏倒显得胆小怕事，说不定好弄一些。于是说道：“此事乃李天亮一人蛮横无理，与其他人无涉。李天亮不识好歹，先将他押到衙门去，弄得他服帖了，再回头挂匾不迟！”
就这样，李天亮被推推搡搡，押到原来的瑶池乡衙现在的炮火营总部驻地。可是，大家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多时辰后那边传来消息：李天亮死在炮火营总部里！这一晴天霹雳，让李府上下震怒异常。
关于李天亮的死，传闻很多：暴病而亡，被徐威打死的，被炮火营的人毒死的，也有人说，是李天晨为了篡夺长房大权害死的。但李天亮死的时候，李氏家人谁也没在现场。等他们闻讯赶过来，李天亮已经死去，他们看到的，已经是直挺挺的尸体。炮火营的随军郎中反复勘验，确信死亡无疑。只是死因很蹊跷，郎中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只是说意外猝死。情绪激动的李云闪，还当众给了期期艾艾的郎中两个响亮的耳光。
南唐进犯家园、灭掉楚国，李府上下和瑶池乡里早就心怀愤懑。而李天亮的意外猝死，李氏族人憋在心中的怒火终于爆发了。他们突然间众志成城、同仇敌忾，酝酿着保卫家园、誓死抗争的计划。李天亮被南唐害死的传闻，迅速在瑶池乡野扩散和发酵，愤懑的怒火犹如决口的岩浆，在乡间闾里恣意汪洋。
年关迫近，瑶池大地突然间喧闹起来。起初是一群人，却抬着一口黑色棺材，敲锣打鼓，吹着惨戚戚的唢呐，在个村各里奔走呼号，后来就在大瑶集市上不停地游行。渐渐地，瑶池各地的人群，都迅速往大瑶聚集，加入到游行队伍，人数越来越多，人流越来越大。最后聚集在大瑶乡司衙门前，将炮火营临时总部围得水泄不通。
刚刚进驻瑶池不久南唐炮火营的将领们，对这突如其来、声势浩大的抗议行为，一个个束手无策。他们只得关门闭户，缩在衙门里一遍遍研究对策，又一遍遍否定。谁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是好。
失控的乡间闾里，犹如一锅岩浆，在冰冷肃杀的冬天里，酝酿着，躁动着，沸腾着，热浪滚滚，浓烟阵阵，轰鸣声声。这股憋在这群亡国奴心中的怒火，悲愤、炽烈而绝望。一旦喷薄而出，熊熊烈火，势必燎原。
而瑶池大地上，寒风依然在刮，大雪依然在飘，人群依然在聚。
（第二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