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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宗教隐患(第1/2页)
他竖起第三根手指,语调愈发笃定,“河西走廊难点不在汉人,在数十部族错杂混居。”
“回鹘余部、粟特商族、仲云沙漠部族、南山吐蕃、零散羯胡,习性各异、信仰各异、争端百年。”
“臣执行怀柔不纵容、包容不姑息的政策。”
“部族首领保留名誉身份,剥夺私兵、私刑、私税实权。”
“部族争端一律归州县官府公断,禁止私斗复仇。”
“允许保留民俗、允许合法信佛信祆,严禁私设邪教、聚众立寨。”
“两月无大规模部族械斗,各族由互相戒备转为共处市井、互通贸易。”
“百年仇怨,以法度强行止息,以恩惠徐徐化解。”
“其四,丝路通商。”
他竖起第四根手指,“百年丝路断绝、关卡林立、胡匪劫掠、豪强抽成。”
“臣已撤除所有私关、私税、私卡,官方统一设立丝路税关,税率极低、透明公示。”
“保护粟特商队、西域行商、中原商旅人身货产安全,官府沿途设补给烽堡、救恤流民、打击盗匪。”
“丝路商队复通十之六七,沙洲市井日渐繁华,商旅回归,货殖再起。”
“其五,兵民分治。”他竖起第五根手指,“此前河西兵即是匪、匪即是兵,归义军旧部、回鹘残兵、地方私兵混杂扰民。”
“臣依郭荣大帅军令,收编杂兵、裁撤私勇,兵民彻底分治。”
“如今军纪严明,严禁入城扰民、夺货、凌民。”
“市面再无兵乱,百姓敢出户,商旅敢夜行。”
“其六,复学兴教。”
他竖起第六根手指,“臣已在四州州县复设汉学官学,不分胡汉子弟,皆可入学读圣道、习唐礼、学汉字。”
“不强行改俗、不强行易教,以文教慢慢同化百年胡化之地。”
“目前初设学堂十余座,孩童入学踊跃,汉风初归河西。”
元德昭奏毕,再度躬身诚恳禀奏:“陛下。新政两月,大势已定、民心已定、秩序已定。”
“但河西积弊百年,绝非两月可尽除。”
“当下仍存四大最难治理痛点:部族惯性极重,部分老酋长依旧私下掌族权,阳奉阴违。”
“沙洲、肃州荒地太多,水源不足,复耕缓慢。”
“仲云沙漠部族游离不定,居无定所,编户最难。”
“西疆未平,高昌、龟兹观望,边境商旅仍有忌惮。”
“臣不敢报虚功,不敢瞒弊病。”
“河西大治需三年,深耕需十年。”
“如今两月,只是破局、立规、止乱、归心。”
李炎静静听完全部奏对,心中了然。
元德昭确实能臣,其不浮夸、不粉饰、敢报难处、敢说实话、落地极稳。
短短两月,能把百年胡汉割裂、部族割据、法度崩坏、丝路断绝的河西做到齐民、定税、止乱、通商、复学、安民,已是旷世政绩。
前世人人皆调侃他为不粘锅,在吴越朝堂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没想到外放后,挺有作为的。
“卿做得极好。”李炎开口,“河西难治,不在于兵戈,在于百年人心撕裂、族群对立、无规无法。”
“你两月立新政、定乾坤、压乱象、收民心,功在社稷。”
“余下顽疾,不急一时。”
“徐徐教化、徐徐规整、徐徐深耕。”
“朕给河西十年时间,你需还华夏一条鼎盛丝路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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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元卿,你可曾想过,河西之地,部族为何能割据百年?”
“仲云、南山、回鹘余部,凭的不只是刀兵,还有一样东西。”
元德昭微微一怔,旋即答道:“陛下所指,可是宗教?”
“正是。”
“河西百年,佛寺遍地,僧侣自成一体,不受州县管辖。”
“回鹘人信佛,吐蕃人信佛,粟特人拜祆祠,仲云人信巫鬼。”
“宗教不是坏事,但宗教一旦凌驾于法度之上,便会成为割据的土壤。”
“朕问你,如今沙洲城内,僧侣占了多少田产?”
“佛寺免了多少赋税?僧统是否还在私设刑堂、收受诉状?”
元德昭神色一凝,如实回禀:“陛下所虑,正是臣这两月来最棘手之处。”
“沙洲大云寺、龙兴寺,占有良田数千顷,僧侣免赋免役,僧统自行裁断寺户纠纷,州县官吏不敢过问。”
“臣推行编户齐民时,僧统便来衙署陈情,说寺产乃佛门清净之地,不宜归入官册。”
“佛门清净之地?”
李炎转过身,目光微沉,“河西百姓饿着肚子守了百年,供养出来的,不是普度众生的佛,是占地千顷、免赋免役、私设刑堂的庙产。”
“朕不灭西域佛,但法度必须高于信仰。”
“寺产必须清查入册,僧侣必须依律纳税,僧统不得私设刑堂、不得收受诉状。”
“这是大唐的国法,不是跟佛祖商量的事。”
元德昭闻言,心中既震又佩。
他这两月与僧团周旋多次,深知此事之难,却从未敢如此直白地捅破这层窗户纸。
天子这番话,算是替他扫清了最大的顾虑。
李炎看着他的神色,语气缓和了几分:“朕知道你在想什么。”
“高昌、龟兹、于阗,西域诸国皆以佛教立国,僧团势力根深蒂固。”
“我们若在河西清查寺产,西域诸国必会震动。”
“但元卿你记住,朕不怕他们震动。”
“朕怕的是,百年之后,河西依旧是佛寺的河西,不是大唐的河西。”
他重新落座,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两下:“所以,朕要在敦煌做一件事。”
“三日后,敦煌全城大开庆典。”
“凡沙洲在城文武百官、州县吏员、戍边将士、本地百姓、西域商旅、胡汉各族、僧俗耆老,尽数同乐。”
“朕亲登城楼,赐宴、赐赏、赐恩、赐福。”
他微微前倾,目光落在元德昭面上:“朕要让所有人亲眼看见,什么是天命所归,什么是盛世临凡。”
“高昌在观望,龟兹在迟疑,喀喇汗在虎视。”
“那便让西域万国,先看一场敦煌天降圣瑞。”
“河西的宗教太盛了,朕不以刀兵毁佛,但朕要让他们知道……”
他眼神凌厉起来:“佛渡不了的人间,朕来渡。”
元德昭整个人彻底怔住。
他顷刻间明白了天子的全盘布局。
抚新土、安新民、定西域、布圣恩。
要让百年孤悬的敦煌第一次真正看见大唐盛世的模样。
是要以一场无可辩驳的天降祥瑞,镇西域人心、震诸国观望、定河西万世根基。
他伏地叩首,热泪盈眶,高声领旨:“臣遵旨!”
“臣即刻全城张榜布告,传遍四州八县、遍告商旅部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