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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是这种平和,让她不受控制的背脊发凉。
对着一只随时会扑过来的大型猛兽说话,大约就是这种滋味。
何秋悦体面地维持着笑容,实则脊背上已经汗透了。
“王爷放心,何府的人本宫自然认得,”她笑着说:“不知是哪位眼生?王爷若有名字,本宫替你留意。”
“名字还不确定,”孟煜城把名册翻过一页,“所以才来提前知会娘娘一声。”
他的目光在说话间,极自然地往内殿的方向瞥了一瞥。
那道内殿的帷幔此刻垂着,从外面看显得严严实实,但帷幔的一角被一丝穿堂风拂动了一下,露出短短的一截。
孟煜城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不到一眨眼的工夫便已经移了回来,何秋悦正在说话,说到一半,忽然察觉到他那一眼,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所以本宫说,王爷若是不放心,届时宫门口多加一道查验便是,何必——”
她说着,视线不自觉地往内殿方向飘了过去,察觉到自己失态,又迅速收了回来。
孟煜城正好低头在名册上翻了一页,他并没有抬眼。
何秋悦攥在袖子里的手松了一下又重新收紧,他没看见?
应该没看见。
孟煜城重新抬起头来,他起身将名册往桌上一收,带着得体的告辞之意。
“娘娘说得是,是臣多虑了。”
他往下瞟了一眼,就是那么一眼,恰好落在何秋悦腰间显露出来的那块玉佩上,那枚翠绿色的玉佩在布料中露出一角,玉色十分清透,甚至可以说绿得发亮,玉质一看就很好。
孟煜城的心猛然一沉,但是他并没有说话。
他把那一眼收了回来,然后对着何秋悦施了一礼,转身便往外走。
“臣告辞,娘娘好生歇息。”
何秋悦有些呆愣愣的坐在原处,听着孟煜城的脚步声走远,等到殿外传来一声“王爷出宫了”,她这才扶着桌沿站起来,手里的茶盏没端稳,“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瞬间碎成好几片。
她没有喊来人,而是快速地转身往内殿走去,有些急切的压低了声音。
“仙姑!人走了。”
帷幔掀起,里头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婆子,正是以周嬷嬷的身份安插在宫中的逆生教骨干柳仙姑。
“娘娘不必惊慌,”何仙姑走出来,神情依旧稳若泰山。
“老奴在里头听着,王爷说的不过是场面话。”
“真的吗?”何秋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就是止不住声线里头的颤。
“他进来的时候就一直在打量,我看见他往内殿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玉佩,我怕……”
“娘娘,”那婆子打断她后面的话,然后不慌不忙地在椅边坐下来。
“就算他看见了又如何?他手里可没有真凭实据,他只是在虚张声势。”
“你确定?”
“确定,”柳仙姑目光里带着几分笃定,她微微抬眼看向何秋悦。
“我看那煜亲王今日登门造访可不是好心提醒那么简单,他今日来,不过是探虚实的,他若真有什么早就动手了,何必大费周章地来跟娘娘说什么名录?他这是没底,才故意来晃一晃,想看娘娘的反应。”
何秋悦站在那里将她的话寻思了一遍,脸上那片惊惶才逐渐放松了些许。
“那寿宴……”
“照计划行事,”柳仙姑起身去里头端了一只小瓷碗出来,碗里装着的是深褐色的汤药,气味十分苦涩,完全压过了殿内那股熏香的味道。
“娘娘,这是为您新调的方子,最近这段日子月事终于准了,寿宴的机会就在眼前,绝不能功亏一篑。”
何秋悦盯着那碗药,伸手将其接了过来。
她端着碗,低头看着碗里荡漾的药汁,心里清楚这药是什么。
她心中暗想:对,路走到了这里,绝对不能功亏一篑!
那碗药被何秋悦一饮而尽,苦意瞬间在舌尖散开,连带着她的心脏也跟着发苦。
她把碗搁下,呼出了一口气。
但是她没有注意到,在她仰头饮药的那一刻,那个面目和善的婆子在望着她的时候,眼底掠过一道极淡的冷意,这种刺骨的冰冷很快转瞬即逝。
另一边,等孟煜城回到煜王府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府门口的灯笼映射出昏黄的光,照出台阶上站着的一个人影。
“谢淮?”孟煜城微微挑眉。
谢淮靠在廊柱边,手里捏着一枚铜钱在指间翻来翻去,听见孟煜城的声音便把铜钱收了。
他迎上前,用拉长调的懒散声线开口:“哎呦—王爷,我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进去说。”
孟煜城领着他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谢淮跟在他后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书房,门从里头被带上,谢淮顺手把窗户也关严实了。
“出了什么事?”孟煜城解了外袍搭在椅背上,顺手倒了一杯凉茶递过去。
谢淮没接那杯茶,他站在桌边把手里的东西掏出来铺开,那是一张卷了边的牛皮纸条,上面用炭笔画着几条路线,标注了城内外几处地名。
“鬼市那边传来消息,这两天有人在暗桩上大量收购冷兵器,不是那种寻常的短刀匕首,是长矛和环首刀,一次性收了将近两百柄,你看,搞那么大动作。”
孟煜城的目光落在那张纸上,他没急着去询问什么,因为谢淮能出现在这里,那么指定就是会发生点事儿,他心里早就有了这个准备。
他的手指沿着那条标注的路线慢慢划过去,谢淮继续道:“鬼市的老规矩,买家不露脸,银子到了,货就走,但这回不一样,我的人盯了三天,发现对方不走官道,专挑城外那条拉砖石的私家商路,从东面绕着走,分三批运,每批用麻布裹着混在建料里头,真是精的很。”
“什么时候动的货?”
“昨夜走了第一批,今夜走第二批,最后一批在明晚。”
孟煜城把纸条拿起来凑近油灯下细看,纸条上标注的终点在京城东边靠着外围的一处货栈,那地方他知道,平日里堆的都是各家送往京畿的杂货,位置比较偏僻,进出的路却有三四条,想跑很容易。
“你确定那些都是逆生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