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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海峰见老爹都发话了,只好点头:“行吧!但招人一定要招可靠的,不能马虎。可不能招那种偷奸耍滑的,更不能招那种手脚不干净的。”
“咱船上虽然没啥值钱东西,但人心隔肚皮。小心些总没错!”
他说着,看向周海洋,眼神严肃。
“那是自然。”周海洋说,“昨天在船上,阿旺跟我提过他有个发小,叫李建国,也是咱海湾村的。”
“人踏实肯干,以前在建筑队干过,后来建筑队散了,一直在家闲着。”
“明天阿旺回去,我跟他说说这事儿,要是行,就算他一个。”
“李建国?”周海峰想了想,“是不是那个高高瘦瘦的,话不多,干活挺利索的那个?”
“以前在村口修路的时候见过,闷头干活,不声不响的,别人歇着他还在干。”
“对,就是他。”
周海洋点头。
周海峰嗯了一声:
“那孩子我见过几次,确实是个老实人,可以。”
“他家就他和他妈,他爸早些年没了,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他妈身体也不太好。”
“要是能来咱船上,也算是帮了他一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他妈那个病,好像是肺上的,常年咳嗽,得吃药。”
周海洋继续说:
“另外一个,大家也留意着,看看谁合适。最好是咱们村的,知根知底,别招那些来路不明的。”
“到时候我让阿旺帮忙问问,看还有没有合适的人。”
听说是阿旺的发小,几人都没意见。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阿旺那孩子踏实肯干,他的发小应该也差不了。
事情商量完,大家各自散了。
周海峰和胖子先走,张小凤也要回自己屋,周海洋叫住她:
“小凤,你等一下。”
张小凤站住脚,回过头狐疑的看向周海洋:
“海洋哥哥,还有事?”
周海洋从兜里掏出今天卖青蟹和杂鱼的钱,数了数,递过去:
“这是今天卖那些零碎货的钱,你拿着,明天买菜用。家里这么多人要吃饭,不能让你垫着。”
“还有那些帮忙的婶子嫂子,明天中午也得管顿饭。”
张小凤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海洋哥哥,不用,我有钱。上次你给的还有呢!”
“拿着!”周海洋把钱塞到她手里,表情严肃了些,“别跟我客气,该花就花,不够了再跟我说。你现在也是咱家的人了,别见外。”
张小凤捏着那几张钞票,眼眶有点热。
她点点头,轻声说:“好,谢谢海洋哥哥。”
她把钱仔细折好,揣进口袋里,又看了周海洋一眼,转身走了。
周海洋摆摆手:
“去吧!早点睡。明天还有的忙呢!”
院子里还在忙活,周海洋累得眼皮打架,跟屋里人打了声招呼,倒头就睡了。
沈玉玲本想跟他说海警来找过的事,看他那副疲惫样,还是忍住了。
明天再说吧!
院子里的人一直忙到半夜十二点,才把鱼获全部处理完。
那些鱼剖洗干净,抹上盐,一排排晾在架子上。
院子里晾了一部分,剩下的实在放不下,只能等天亮拉去张小凤那边。
张小凤家院子大,她爸又不在了,正好空着。
何全秀招呼那些帮忙的妇人:
“辛苦各位了,这么晚才让你们回去。明天还得麻烦你们再来,帮忙晒鱼。”
几个妇人笑着摆手:
“不辛苦不辛苦,海洋家的事,应该的。再说给工钱的,又不是白干。”
荷花婶子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
“明天一早我就来,反正家里也没啥事。”
荷花婶子走之前,往堂屋里瞅了一眼,压低声音问何全秀:
“全秀姐,你家海洋这一趟,挣了不少吧?我看那些鱼堆得跟山似的。”
她凑得很近,声音压得很低,眼珠子滴溜溜转。
何全秀笑笑,没接话:
“还行吧!够吃饭。这么晚了,赶紧回去吧!路上小心。”
她拍了拍荷花婶子的胳膊,把她往外送。
荷花婶子见问不出来,讪讪地笑了笑,转身走了。
她边走边嘀咕,声音飘在风里,听不真切。
沈玉玲送走最后一个帮忙的,关上院门,长长地舒了口气。
她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把整个院子照得亮堂堂的。
月光洒在那些晾着的鱼上,鱼鳞泛着银光,像是洒了一层霜。
她转身进屋,看见周海洋睡得正沉。
青青趴在他旁边,也睡着了,小手还抓着爸爸的衣角,嘴角挂着笑,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小丫头睡得很香,脸蛋红扑扑的,呼吸轻轻的。
沈玉玲轻轻把闺女抱起来,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然后自己在旁边躺下,看着父子俩的睡颜,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一天,真累,也真好。
周海洋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亮晃晃的一片。
他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响,舒服极了。
这一觉睡得死沉,连梦都没做一个。
窗外的鸟叽叽喳喳叫着,院子里传来母亲和谁说话的声音。
青青正趴在床上翻连环画,见爸爸醒了,眼睛弯成月牙:
“爸爸,你醒啦!”
小丫头一下子扑过来,小脑袋往他怀里拱,头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她身上有一股奶香味,混着阳光的味道。
周海洋笑着揉了揉她的头:
“哎哟,沉了不少啊,这么早就起来了?看什么呢?”
青青笑嘻嘻地把连环画递过来:
“爸爸,是葫芦娃!四娃能吐火,好厉害!但我最喜欢六娃,他能把自己藏起来,爸爸你看……”
她翻着画页,指给周海洋看,小手指头戳着画上那个透明的小人儿,一脸崇拜。
画页有些旧了,边角都卷了起来,是沈玉玲从镇上供销社买的,一块二一本。
周海洋笑了:“爸爸知道,大娃能变大变小,二娃是千里眼顺风耳,对吧?”
“哇!”青青眼睛瞪得溜圆,“爸爸,你怎么知道的?你也看过吗?”
“嘿,爸爸知道的多着呢,画上没有的爸爸也知道。”周海洋得意地挑了挑眉,“等有空了,爸爸讲给你听。”
青青一听,立马拉着他的手摇:“青青现在就想听!爸爸你讲给我听好不好?”
周海洋心都快被她摇化了,靠坐在床头,笑着说:“好好好,爸爸讲。”
“耶——”
青青立刻坐直了身子,一脸期待,两只小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乖得不得了。
周海洋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起葫芦娃的故事。
“话说很久以前,有个老爷爷在山里种了一棵葫芦,结出七个葫芦……”
青青听得入神,时不时欢呼:
“后来呢后来呢?”
“爷爷被妖怪抓走了吗?”
“葫芦娃怎么还不去救爷爷?”
眼睛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听到紧张的地方,她抓着周海洋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的。
听到好玩的地方,就咯咯笑起来,露出几颗小米牙。
沈玉玲走进屋,看到这温馨一幕,嘴角忍不住翘起来。
但她还是开口:“大清早的,别缠着你爸,让他起来。你爸还得去办事呢!”
周海洋摆摆手:“没事,难得闺女爱听,我再讲一会儿。”
“你就惯着她吧!”
沈玉玲白了他一眼,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
她走到床边,把青青的衣服拿过来:
“青青,该穿衣服了,太阳都晒屁股了。”
等讲完一篇,答应中午吃饭时再接着讲,青青才心满意足地放人。
周海洋穿好衣服去院子里洗漱,一出门就看见满院子的晒架,上面晾满了昨晚处理的鱼。
那些鱼一排排挂着,在阳光下泛着银光,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咸腥味。
几只麻雀落在晒架边上,啄着鱼鳞,见人来了,扑棱棱飞走了。
“哟,都晾起来了?”他端着牙缸,转头问沈玉玲,“不止这些吧?剩下的呢?”
沈玉玲站在厨房门口:
“你还好意思说,大哥天没亮就来了,和阿旺把剩下的用拖拉机拉到小凤那边去了,吃过早饭,我们就去晾晒。”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是在准备早饭。
周海洋一愣:“大哥啥时候来的?我咋一点动静没听见?”
“可能是你太累了吧!”沈玉玲有些心疼地看了他一眼,“睡得跟头猪似的,拖拉机突突响都没吵醒你。”
“先吃饭吧!吃完我去换阿旺,另外,吃完我还有点事跟你说。”
“啥事?”
周海洋见她表情认真,有点好奇。
“先吃饭,吃完再说。”
沈玉玲给他盛了一碗浓稠的稀饭,里面飘着嫩绿的菜叶和虾皮,闻着就香,看着也有食欲。
她又给青青盛了一小碗,放上勺子。
正玩着的青青闻到香味,自己跑过来,规规矩矩坐好,拿起勺子吃饭。
小丫头吃饭很乖,一口一口,不挑不拣,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周海洋等老婆吃好放下碗筷,自己这才几口扒完饭,把碗往旁边一推,问道:
“玉玲,到底什么事?”
沈玉玲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担忧:
“昨天上午,有位海警同志到咱家来了,说是找你有事。”
“海警?”周海洋愣了一下,筷子搁在碗沿上,“你确定?他说找我什么事了吗?”
“穿着制服呢,不会错。”沈玉玲摇摇头,“我问了,他说有点事想请你帮忙。”
“我说你出海了,得过两天才回来,那位同志听着挺着急的,让我转告你,要是提前回来了,去一趟边防派出所。”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他说他叫杨开泰,说你认识。海洋,海警找你干什么呀?”
她眉头微皱,眼里带着担忧。
周海洋一听这名字,心里就有数了。
见沈玉玲眉头皱着,他笑了笑,伸手拍拍她手背:
“别瞎想,那位是海警局的大队长,估计是有什么事想找我帮忙。上次打过交道,人挺正派的。”
沈玉玲还是不太放心:
“帮忙?他们海警能找你帮什么忙?你一个打鱼的,能帮他们什么?你可别去掺和那些危险的事。”
她抓着周海洋的手,手指微微用力。
周海洋只好简单解释:
“这事儿说来话长,几个月前,我帮他们找过一伙走私犯沉海的东西,就这么认识的。”
“当时他们打捞队的人捞了好几天都找不到,我帮他们定位了位置。这回急着找我,八成又是类似的事。”
沈玉玲听完,神色松了松,但很快又提了起来:
“那你得去看看?会不会有危险?可别是让你去抓那些亡命徒……”
她想起去年县里通报的那起案子,几个警察追逃犯,结果逃犯有枪,伤了人。
周海洋哭笑不得:“想什么呢,人家海警局那么多人,全副武装的,枪都有,抓个犯人还要我这个平头老百姓上?你也太小瞧人家了。”
他站起来,把外套从椅背上拿下来:
“我去看看什么情况,顺便把钱存了。放心,真有危险,我就拒绝,就说我不会。人家总不能逼我吧?”
沈玉玲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只叮嘱了一句:
“那你路上慢点。”
“知道了。”
周海洋应了一声,出门借了辆自行车,先去镇上把钱存了,这才往海警局蹬去。
一路上他还在想,到底是什么事,让杨开泰亲自跑一趟。
上次那批走私货虽然重要,也没见杨开泰这么着急。
这回八成是出大事了。
他蹬着自行车,车轮在土路上轧出两道浅浅的印子。
海警局门口,两个持枪的武警站得笔直。
周海洋远远下了车,推着走近,在门口停好,抬头看了看那扇大门,走过去。
大门是铁栅栏的,上面焊着红色的五角星,两边是水泥墩子。
“同志,请问有什么事?”
左边那位年轻武警打量了他一眼,语气客气但带着例行公事的疏离。
他的枪背在肩上,站得笔直,眼睛直视前方。
周海洋笑了笑:“你好,我叫周海洋,你们杨队长让我来的,说有事找我。”
年轻武警点点头:“稍等,我请示一下。”
他说着,转身进了岗亭,拿起电话拨了个内线。
周海洋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那小伙子很快回来,脸上多了点笑意:
“海洋同志,杨队说马上就到,我先带你进去喝杯茶。”
“麻烦你了。”
“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