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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阳朝后面摆了摆手,没回头。
队伍朝南继续走,王都的轮廓在身后越来越小,草原在眼前铺开,再往南就是黑熊岭北麓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腰侧那把北蛮小刀,把缰绳攥紧了些。
林阳的队伍走到黑熊岭北麓的时候,郭真的急信追上来了。
信使是从黑风堡方向一路狂奔过来的,马跑得口吐白沫,信使本人也累得够呛,从马上滚下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郭真在信封上写了“急”字,墨迹都洇开了,一看就是写得急。
林阳拆开信扫了一遍,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无奈,最后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样子。
他把信递给旁边的秦子衿。
秦子衿接过去看完,嘴角抽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
信上写得清楚,沈悠心三天前进了地牢,跟看守说是“奉林大人密令,审问马东熙关于红莲教暗线的事”。
看守是唐震安排的,见她说得有鼻子有眼,加上她本来就是林阳指定看管地牢的人,就放她进去了。
沈悠心进去之后把门一关,抽了马东熙二十多鞭子,鞭鞭见血,马东熙后背没一块好肉。
军医说再晚去半个时辰人就没了。
“你走之前不是答应她,马东熙最后交给她处置吗?”
秦子衿把信折好递回来。
“我答应的是‘最后’,不是‘现在’。”
林阳把信塞进袖子里,“她这是等不及了。”
他当即让郭真传令回去。
第一道命令给唐震,马东熙的命留着,沈悠心不许再进地牢,地牢门口的岗哨换人,换成郭真安排的人,沈悠心来了也不许放行。
第二道命令给沈悠心,林阳亲手写了一封私信,只有一句话。
“你再动马东熙一下,回来我把你关地牢里陪他。”
信使带着信往黑风堡方向跑回去了。
秦子衿在旁边问了一句:“她会听吗?”
“听不听的,先把话放那儿。”
林阳催了一下马腹,“她要是真不听,回去再说。”
队伍继续南行,第二天傍晚到了白河原外围。
唐千重派人来请林阳去大营一叙。
林阳让唐震带着队伍先走,自己带着秦子衿和郭真去了白河原大营。
唐千重精神好了不少。他靠在矮榻上,身上盖着一层薄毯,脸色虽然还带着几分病后的苍白,但目光比之前清亮了许多,说话也能连着说上小半个时辰不喘了。
他看见林阳进来,抬手示意他坐下,又让亲卫端了茶来。
“北蛮那边的事我听唐宁说了。”
唐千重端着茶碗抿了一口,“你带三千人跑到王都去,帮呼衍青鸾把左右贤王打退了,还让都烈归了顺,有本事。”
“运气好,左右贤王自己不齐心,都烈又是墙头草,不然三千人填进去连个响都听不着。”
唐千重笑了一下,把茶碗放下。
“你知道朝中有人说什么吗?”
“说什么?说我通敌?”
“比通敌好听点。”
唐千重看着他,“说你养寇自重。”
林阳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接话。
“我没理那些奏本。”
唐千重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跟北蛮大公主结盟,她那边稳住了,白河原的北面就少了一个威胁,这笔账我算得清楚,朝中那些人坐在京城里,不知道边关的难处,看见你跟北蛮人走得近就说闲话,但我手里有你的战报,有北蛮退兵的记录,有都烈归顺的文书,他们要说,让他们拿证据出来说。”
“那唐将军怎么看?”
“我看你养的是看门狗,不是寇。”
唐千重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北蛮那边有个能压得住场子的呼衍青鸾,比换上一个跟左右贤王一样天天琢磨着南下的主儿强多了,你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了,我倒省心。”
林阳也笑了一下。
“那就好,我还怕唐将军觉得我手伸得太长。”
“伸得长不怕,怕的是伸出去收不回来。”
唐千重把毯子掀开,撑着床沿坐直了些,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朝中那边我替你顶一阵子,但你得有个准备,那些说闲话的人不会因为你打了胜仗就闭嘴,你越能打,他们越怕你。怕你,就要找由头动你。”
“我明白。”
唐千重点了点头,重新靠回矮榻上。
“行了,你回去吧,黑风堡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你,马东熙那个地牢里的事我听说了,你回去好好管管你手下那些人,一个女人差点把钦犯打死,传出去不好听。”
林阳应了一声,站起来朝唐千重拱了拱手。
走到帐门口的时候,唐千重又叫住他。
“林阳。”
他停下来回头。
“你那个盟约,跟北蛮大公主的,每年五千石粮草换五百架弩,这事我不拦你,但你得在奏报里写清楚,就说是我知道的,朝中有人问起来,我替你兜着。”
林阳点了下头,掀帘出去了。
唐宁在帐外等着。她穿着一身旧甲,左臂虽然不用吊布带了,但垂在身侧的时候还是能看出不太敢使劲。
她看见林阳出来,快步走上来。
“我爹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点朝中有人看我不顺眼的事,还说你胳膊没好利索别急着上阵。”
唐宁皱了一下眉。
“他怎么跟你说这个。”
“怕你逞强。”
林阳看了她左臂一眼,“胳膊怎么样了?”
唐宁活动了一下左臂,抬到一半就停住了,放回去。
“能抬起来了,拉弓还不行,秦姑娘说再养两个月。”
“那就再养两个月,别急着上阵。”
唐宁看了他一眼,点头。
“行。”
林阳朝拴马桩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头看着她。
“白河原这边你盯着。都烈虽然归顺了呼衍青鸾,但他那两万人被拆成了三块,一块编了王庭禁军,一块调去了北境边境,他自己手里只剩五千,这五千人驻在狼尾谷外围,跟右贤王隔着一道谷口对峙,短时间内不会有事,但你也别放松。”
唐宁应下。
“我知道,我爹的身体虽然好转了,但底子伤了,不能太劳累,白河原的防务我先顶着。”
林阳点了下头,翻身上马,带着秦子衿和郭真朝南面去了。
唐宁站在营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直到马蹄扬起的烟尘散了才转身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