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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家耀缩在街角的阴影里，眼神盯着那个从单位铁门里走出来的男人，十根手指攥成拳头，指甲硬生生掐进掌心。
他脚跟往前挪了半寸，大腿肌肉也跟着绷紧，好几次都想直接冲过去揪住对方的领子问个明白，可一想到冯德昌那张老奸巨猾的脸，迈出去的脚又硬生生收了回来。
现在冲上去，顶多跟这男人打一架。
对方要是一口咬定不认识冯雪梅，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回头冯家照样能倒打一耙，说他疯病发作，随便攀咬人。
卫生所登记簿上的日子，冯雪梅结婚前三天两头往县城跑的借口，再加上眼前这个高个子，脸上带痣的男人，所有线索已经严丝合缝地扣到了一起。
可徐家耀手里还缺一样东西，缺一个能直接拍到冯德昌桌上，并且让冯家上下彻底闭嘴的实证。
那个男人在街口买了包烟，拆开封条点上一根，跟旁边几个工友勾肩搭背地往西边走。
徐家耀咬着后槽牙，把对方的五官长相和物资局转运站的大门位置牢牢记在脑子里。
等几个人走远，他才贴着墙根跟上去。
他得先在暗地里摸清这个人叫什么，住在哪条巷子，家里有没有老婆孩子，更要查明白今年春天，他和冯雪梅到底干过什么苟且事。
与此同时，县医院住院部三楼的走廊里正热闹。
两个来探病的家属端着搪瓷脸盆从开水房出来，经过三号病房时，故意放慢脚步，顺着门缝往里瞅了一眼，压着嗓子笑出了声。
“看见没？里面躺着的就是郑世坤，平时在东街横着走，这回可算踢到铁板了。”
“偷谁不好，非偷人家搪瓷厂工人的老婆。听说被抓现行时连裤子都没提好，叫人家正主按在桌上锤得满脸桃花开，鼻梁骨都给干断了。”
一阵阵笑声顺着没关严的门缝钻进病房。
病床上的郑世坤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嗓子眼，猛地抬手锤了一下床板。
这一动，立刻牵扯到鼻梁和嘴角的伤口，缝合的线头崩得生疼，嘴里也泛起一股铁锈味。
他捂着肿胀的半边脸，喘了几口粗气，冲站在窗边的邱老三喊道：“三儿，你过来。”
邱老三赶紧掐灭烟头，快步走到病床边弯下腰。
郑世坤仅剩那只没有肿起来的右眼瞪得滚圆，里面全是血丝。
他想来想去，马国强那个闷葫芦平时连个屁都不敢多放，怎么可能突然杀个回马枪堵门？
这里面肯定有人递了话，挑了火，而最近跟他结下死梁子的，也就只有那个在集市上卖山货的徐水生。
“先把姓马的给我找出来，活要见人！我这一身伤不能白挨。另外，再带两个人去摸清楚徐水生的底细。他的摊子每天进多少货，货源从哪儿来，家里有几口人，住在哪个村，全给我查个底朝天！”
邱老三对上郑世坤那副恨不得生吞活剥人的模样，后背一凉，连忙低头应道：“坤哥你放心，我这就去办，天黑前准给你带消息回来。”
可出了医院大门，邱老三才发现这差事到底有多烫手。
马国强自从那晚在旧巷闹出动静以后，压根没回过家，搪瓷厂那边也一直请着长假，人早就不知道躲到哪个角落去了。
更麻烦的是，以前东片街面上那些见了他们就点头哈腰，愿意帮着打听消息的闲散人员，今天一听见郑世坤三个字，个个态度都变了。
邱老三在菜市场后街堵住一个平时常在一起喝酒的二道贩子，才问了句马国强的下落，对方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推上自行车就跑。
“三哥，我现在忙着呢！你们郑爷那些裤裆里的烂事，可别来找我打听！”
接连碰了四五次壁，邱老三在县城东片转了大半圈，愣是没摸到半点有用的消息。
眼看日头偏西，他站在巷口抹了把汗，实在没办法，只能咬咬牙，硬着头皮往城南的麻将馆走，打算找葛老六帮忙。
葛老六早些年也跟着郑世坤混过，后来虽说分了家，可县城里三教九流的人，他认识得最多。
下到蹬三轮的，收破烂的，上到各个厂里看大门的，只要是街面上的人，他多少都能搭上几句话。
只要葛老六肯点头，放出句话去，找一个藏起来的马国强根本费不了多少工夫。
麻将馆后院的小屋里烟雾缭绕，葛老六刚散了场，正坐在八仙桌旁喝茶数钱。
邱老三推门进去，满脸堆笑地递上一根烟，客客气气叫了声六哥。
葛老六起初还算热情，指了指对面的条凳让他坐，可等邱老三一提到郑世坤，他数钱的手立刻停住，整张脸也垮了下来。
邱老三装作没看见，硬着头皮把来意说完：“六哥，坤哥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你在城里路子广，帮忙打听一下搪瓷厂那个马国强躲哪儿去了。只要把人揪出来……”
“啪！”
葛老六手里的茶杯重重砸在八仙桌上，茶水溅了满桌。
他腾地站起身，指着邱老三的鼻子破口大骂：“我呸！郑世坤那个不要脸的玩意儿，自己管不住裤腰带，跑去偷人老婆，被人当场堵在被窝里揍成猪头，现在还有脸满城追着人家正主报仇？他还要不要脸了！”
这一嗓子又响又亮，屋门还没关严，外头几个正在收拾麻将牌的闲汉全扭过头来看热闹。
邱老三脸上顿时挂不住了，脖子涨得通红，也跟着站起来，拿过去的交情压他：“六哥，话不能这么说！咱们好歹也是相处了多少年的老兄弟，坤哥平时待你也不薄，你现在连这点情面都不讲？”
“情面？你跟老子提情面？”
葛老六气极反笑，胸口剧烈起伏，压在心里多年的陈谷子烂芝麻的事情也全翻了上来。
三年前，郑世坤倒腾了一批来路不明的废铜烂铁，被联防队盯上。
明明是郑世坤自己贪心接的货，出了事却拍着胸脯让葛老六顶在前面，说家里上下都打点好了，进去待两天就能出来，完事还给他包个大红包。
结果葛老六在里面足足蹲了半个月，挨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头。
等他出来时，郑世坤早把卖货的钱全揣进了自己兜里，一分钱汤水都没分，只拿两瓶劣质白酒就把他打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