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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车进不去,人给我扛(第1/2页)
第三辆粮车刚下枯木桥,郑三刀便扯着嗓子骂了起来。
“后面的别他娘的挤!一辆一辆过!谁把桥压塌了,老子先把谁扔河里!”
三十辆车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全部过桥。
修桥的三百人留在火堆旁歇着,另留三百人在军仓装下一趟粮,余下六百人全跟着车队。
遇上深雪就铲,遇上坡就推。有人跑掉了草鞋,干脆用破布裹住脚,追上去接着干。
许三川披着棉袍,骑着一匹矮脚驮马跟在头车旁,脸色还有些发白。
这二百四十石粮送到图木尔手里,让他在收粮单上按了手印,今天这趟才算完。
离草市还有半里,周老栓忽然勒住马。
“许掌柜,前头让人堵死了。”
四排拒马横在路中间,尖头全冲着粮车。
后面站着三十多个皂隶,手里不是水火棍,就是铁尺。正中坐着一个八字胡男人,怀里抱着手炉。
钱老四一看见他,声音都低了:“县衙户房的赵成章,沈县令手底下管粮税的。”
赵成章没起身,只拿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告示。
“昨夜草市死了个流民,死前发着高热,身上全是红疹。县令大人怕是时疫,下令封市五日。里头的人全从东口赶到城外,五日内不许进城;外面的货一律不许进。谁敢卸一袋粮,便是拿全县百姓的命胡闹。”
“放你娘的屁!”
图木尔的骂声从草市里传来。几十个草原汉子一看粮车到了,全牵着马挤到拒马后面。
“老子的人昨天还好好的,哪来的时疫?昨天那批粮还没说清,今天又不让我收。你们大离人就是这么做买卖的?”
赵成章掀起眼皮:“你们的买卖,县衙不管。你要走,东口没人拦。想在草市开秤收粮,不行。”
图木尔还要骂,许三川先下了马。
“郑校尉,先别拔刀。”
郑三刀压着刀柄,没有再往前。
许三川走到告示前,让青杏当众念了一遍。
封的是草市,不许开秤卸货,却没写不让客商离开。
硬闯,县衙就敢把散播时疫的罪名扣到罗镇山头上;不闯,五天后车归卢长富,剩下的粮一石也送不出去。
许三川问:“赵司吏,这二百四十石是军仓出来的粮。你今天要扣在路上,敢不敢把自己的名字写上去?”
赵成章收了笑:“军粮我不扣。可你通敌的罪还没销,就敢在城外聚起六百流民。你拿罗将军的帖子压我,我凭什么替你担这个账?”
“没人让你替我担。”许三川指了指路边,“要么写下是你不许军粮过去,要么就别碰我的粮,也别碰替我运粮的人。”
赵成章笑了一声:“我何时扣你的粮了?官道这么宽,你爱拉去哪儿拉去哪儿。只要别进草市。”
“好,这可是你说的。”
许三川转身指向东边:“图木尔,带上你的人,从东口出来。草市东边三里有片荒河滩,咱们去那里点粮。”
图木尔喊道:“行!老子只要粮,在哪儿过秤都一样!”
赵成章先是一愣,随即笑出了声。
“许三川,你真是急疯了。东边那条烂路,雪底下全是沟。人和马能走,重车进去半里,车轴都得陷断。你拿什么把粮送过去?”
“谁说我要赶车过去?”
许三川问青杏:“一车八石,三十车一共多少?”
“二百四十石,两万八千八百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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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车的有多少人?”
“六百人。”
许三川抬脚踹开第一辆车的挡板。
“那还算个屁。一人五十斤上下,一趟就背完了。”
许三川跳上车辕,对着后面的六百人大喊:“县衙封的是草市,不是你们的两条腿。车进不去,人给我扛!”
“多走三里泥路,每人再加一升粮。不愿去的站车后头,原来的三升照发。多走这三里,才多拿一升。”
郑三刀验过车封,亲手割开第一根封绳。青杏另起一页,写下“封市转运”四个字。
车上还压着前两日背粮用过的破布兜和小麻袋。秦满仓先往布兜里倒了半袋,拎起来往肩上一甩。
“五十斤,俺也去!”
十六个队头跟着动了。秦满仓把六百人临时分成三十组,每二十个人守一辆车,先把油布铺在雪上,再分粮、扎口、点人。有人想多装,被他一把按住。
“逞什么能?东家说五十斤,你背八十斤摔进沟里,丢的是军粮!”
那汉子不敢顶嘴,赶紧舀回去两瓢。
一只旧麻袋刚抬起来,袋底突然裂了。粮粒哗啦一声撒在油布上,抬袋的少年当场跪了下去,手忙脚乱地往怀里拢。
“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赔......”
“赔个屁,旧袋子烂了,又不是你偷了。”许三川指着车上,“换一只。撒的全扫起来,记在损耗里。”
少年抱起换好的粮兜,低头钻进了队伍。
不到一炷香,三十辆车全空了。六百个人各自背上一兜粮,队伍排到官道拐弯处。
赵成章终于坐不住了。
“都站住!六百流民聚在一起,谁知道你要干什么?来人,把东边路口封了!”
十几个皂隶刚举起水火棍,郑三刀便横刀站到了路口。
“三十辆车的封签都在我手里,青杏也逐车记了数。这些人全在运粮册上。赵司吏若说他们是乱民,现在就把话写下来,盖上县印。回头少一石粮,罗将军先找你。”
赵成章没敢叫人拿纸。
许三川走过他身边:“想挡路,又不敢担账。那就少他娘的放屁。”
秦满仓咧开嘴,扯着破锣嗓子大喊:“一队跟一队,脚底下看着沟!谁敢抢路,老子拿鞋底抽他!”
六百个人从拒马旁边绕了过去。皂隶握着棍子,却没一个真敢往粮袋上砸。
周老栓立刻带着空车调头回仓,赵成章只能站在拒马后面看着。
三里泥路不好走。有人踩进暗沟,旁边两个人立刻架住他;有人肩膀磨出血,同组的人便用扁担抬着粮兜轮换。走到荒河滩时,雪泥里已经踩出一条半尺深的路。
图木尔的人已经把两杆木秤架好。他看着排成长龙的粮兜,冲许三川竖起大拇指。
“姓许的,你有种。县衙封了你的车,你就拿人把粮背过来。”
“少说废话,验粮。”
图木尔却没碰刚送来的粮。他从马背上扯下一只重新缝过的麻袋,重重摔在许三川脚边。
“这是昨天送来的五百石。前三百石跟我验的一样,后两百石全是这种旧粮。数点清了,可收粮单老子一直没按手印,就等你回来给我个说法。”
他拔出弯刀,划开缝好的袋口,抓出一把发暗的旧粟。
“许三川。”
“这不是昨天让我验的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