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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9章我的客人也该到了(第1/2页)
而耳边骤然落针可闻的死寂,彻底坐实了他心底那糟糕透顶的预感。
周文清脊背微僵,极其缓慢地挺直身子,一卡一顿地抬眼望去。
果然,四双眼睛、八道视线,齐刷刷牢牢钉在他身上,诡异而微妙。
李斯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几乎可以上演一出川剧变脸了。
他看了眼周文清,又瞟了瞟旁边的大王一眼,唇瓣几度开合,欲言又止。
这……子澄莫不是故意如此,话里有话,又准备干什么挑战心脏的大事,只是自己倒霉的又一次没被提前告知而已?
——很有可能,这家伙在这方面可是个惯犯了!
可……万一,这回对方真是纯粹口误、用词失当呢?
当着大王、长公子与两位老将的面,无人圆场,岂不是要下不来台?
要知道子澄素来是最好体面的!
李斯纠结地脑子都快打结了,眼睛抽搐一般,疯狂地给周文清使眼色。
——到底用不用打圆场,你给我个暗示啊!
相较之下,靠得更近、听得更清楚的嬴政,则是要显得波澜不惊的多。
他只是微微垂下眸,一脸若有所思、高深莫测的模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微微出神。
唔,周爱卿方才所言,似是有些……怪异,莫不是有什么寡人没能理解的深意?
——不行,虽然寡人没听懂,但寡人不绝能表现出来!
他飞快垂眼扫了一眼身侧的扶苏,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隐秘赞许。
还好这小子够机灵、敢问敢疑,关键时刻总算是长了点眼色。
嬴政悄悄侧过头,耳朵微动,心里满是期待。
——寡人倒要好好听听,周爱卿此番,又有何等惊世高见!
蒙武一脸困惑,目光来回辗转,先端详着神色僵硬的周文清,又瞟向暗自沉思的李斯,最后落于神色深沉的嬴政脸上。
怎么无人说话,莫不是他听错了?
最后,他将视线落在一旁,正悄悄用小指掏耳朵的王老将军身上。
两人视线一撞,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没有听错呀!
那……
子澄必是为了让大王不再留意方才所问,以免他二人为难,才故意这般“用词失当”,转移注意力的!
子澄待老夫,果然厚道啊,宁愿自己失了颜面,也要为老夫解围。
那老夫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子澄这般被旁人误会!
于是,王老将军眼珠子一转,忽然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哈哈哈哈!好你个周文清,竟敢又拿老夫逗乐!”
他抚着胡须,神色带着几分自得傲然,眉眼间满是“我早已看穿一切”的笃定,故意高声道:
“你莫不是看老夫常年征战沙场,便当真以为我这一粗莽介武夫,会听不出你这言语间的破绽,还会傻乎乎出言附和,好让旁人看笑话、寻我开心吗?”
“哼!老夫偏不上你的当!”
说完,他目光一转,落在周文清身旁满脸茫然的扶苏身上,拍了拍胸脯,底气十足地道:“长公子,你这个问题,不必劳烦子澄了,老夫来替你解答!”
说完,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清晰道:
“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是说古之匠人,纵使闭门独造,所制车轮车体,出门必与道路轨辙相合,此乃赞人法度严谨、技艺精纯、胸有规矩的褒扬之语。”
“所以长公子之前所学没有错,是你的先生,在故意考校你,也考校老夫呢!”
“哦,原来如此。”
扶苏听得连连点头,眼底迷雾瞬间散尽,一副彻底豁然开朗的模样。
他小脑袋轻轻一晃,细细回味片刻,立刻端正身姿、敛整衣袍,对着周文清恭恭敬敬躬身拱手,态度谦逊又诚恳。
“先生,扶苏彻底明白您的良苦用心了,您方才故意反用古谚,是有意试探我,想看我治学是否坚守本心、保有主见,遇有疑虑,能否敢于发问,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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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吗?
周文清看着扶苏那双真挚诚恳的眼睛,只觉得喉头一紧。
对个毛线!
分明是他自己古今词义混淆,到头来却让乖巧好学的扶苏,硬生生自我脑补出一场“先生苦心试炼、因材施教”的大戏。
浓烈的“误人子弟”的愧疚感顺着心口往上涌,臊得他耳根发烫。
尤其,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大王还微微点头、一脸欣慰认可地看着他们。
俨然是对这离谱解释,全然信服的模样。
大王竟然,信了……
啊,久违的良心,好痛!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是一个毫无师德的黑心老师——“学艺不精、误人子弟,还辜负了学生家长全然的托付与信赖”。
层层叠叠的负罪感压得他手足无措,窘迫得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恨不得原地蒸发。
“嘶啦”一声裂响。
竟是周文清手中那把折扇,在他指尖无意识的反复搓揉、无情摧残之下,再也不堪重负。
碎声突兀刺耳,瞬间拉回全场目光。
李斯眼皮狠狠一跳。
他猛吸了一口气,看着那撕裂成两半的扇面,欲哭无泪,心都在滴血。
我的宝贝玉骨折扇啊,呜呜呜~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
在那之后,虽然用师门“特立独行”的借口,勉强搪塞了过去,但周文清还是留下了深深的心理阴影。
哦,大概……李斯也是。
总之,从此以后,与“闭门造车,出门合辙”这个古语一起深深刻进周文清脑海的,还有对所有成语、谚语、俗语,甚至只要是四个字、八个字的词语,都千万千万,要在脑子里过上一遍,再三斟酌确认,才敢说出口。
这种状态,让他坐而论道,侃侃而谈、口若悬河,显然是过于勉强了。
时间回到此刻,面对姚贾既惊又疑的目光,周文清微微一笑。
“好啦,真若说起来,姚、仲谋还是因为我的暗示,才挺身而出、谋划此局的,我若当真怪罪,岂不是要先怪我自己?”
此言一出,姚贾怔了一下,随即垂下眼,紧抿的唇线微微松了一松。
方才那些句句铿锵、掷地有声的诚恳认错也好,似是而非、亦真亦假的逃避转移也罢,即便表现得再若无其事,他心中始终惴惴难安。
毕竟,这般疏漏,很有可能造成的致命后果,姚贾心知肚明。
但此刻,因为周文清轻描淡写的态度,那根在马车上就绷了一路的弦,终于松弛了几分。
如释重负……
姚贾眼底浮起几分动容,喉头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只化作一声轻叹。
他摇了摇头,看向周文清:“子澄,我——”
周文清抬手,神情温嗯,敛:“好啦,你我之间,有些话便不必多言,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补上这处漏洞。”
姚贾顿了顿,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
是啊,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补上这处漏洞。
之前草草而言的方法,显然行不通,他眉头紧锁,垂首陷入思索。
哎?事情的展开,好像又又一次出乎意料了耶!
一旁冲上来求情、却丝毫没派上用场的扶苏,目瞪口呆地纠结了一会,然后左看看一脸凝重的姚贾,右看看自家先生那张依旧从容的面孔。
他突然灵光一闪,忍不住脱口而出:“先生,您该不会已经有办法了吧?”
有办法了?
姚贾猛地抬起头。
只见周文清淡淡一笑,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抬起手边的折扇,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算算时辰,我的客人也该到了,扶苏,你去替为师看看,王贲他们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