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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柳淼淼：救我！
周五晚，城西。
「大哥，大哥」」
黑暗中，长得颇有喜相的青年发出悲鸣。
「我亲爱的兄弟，如果你肯把哭喊的力气放在救大哥出来上的话，我大概会更高兴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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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声音幽幽响起，「还有，我特么在你东边，你哭错坟了。
「哦哦。」
老唐回过神来，从兜里摸出手电，虽然他不知道哪里是东，但四下环顾一圈，还是在绿化带里找到了撅着屁股丶好像一头想要偷蜂蜜但脑袋被卡在树洞里的熊一样的芬格尔。
两人现在正身处一条漆黑的街道上。
不远处，一个光头大汉四仰八叉地躺在人行步道上，完全陷入了昏迷中。
此人是老唐本次的任务目标，他在猎人网站上接取了任务，抓捕一个在逃的堕落混血种。
安全起见，他请了芬格尔过来助拳，到手奖金四六开，他四芬格尔六，外加要包这家伙一个月的夜宵。
虽然很肉痛，但老唐一向是个谨慎的人。
来之前芬格尔跟他吹牛逼，说什么奖金到位，龙王干废，老唐虽然不信，但他对芬格尔的实力还是挺有信心的，一头堕落混血种而已，肯定手到擒来。
哪曾想这个家伙精神不太稳定，一见他俩直接就磕了一管进化药，两头牲口咣咣一顿激情互殴。
不巧的是，他俩旁边是个变电屋，用一个老旧临街门头改造的，在战斗的同时，顺便打烂了变压器，导致整个街区都停电了。
老唐就听见黑暗中芬格尔一声「卧槽深血」，然后就没动静了。
言灵·深血，能够让使用者的体液附带剧毒，老唐当时听完心里一沉，发布任务的雇主只说那名堕落混血种言灵未知，没有交代具体的言灵类型。
老唐自认为自己应该不是那种高阶混血种，他连言灵都没有，能走到今天这全靠「幸运」，很多超自然现象在他身上都会莫名其妙地失效。
好在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老唐用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应对，他用撞击式萤光棒掐了个瞬爆，把那个打药把脑子打坏的家伙硬控了半秒，顺带打空了手枪里所有的弗里嘉子弹。
危机解除，老唐正搁那哭大哥呢，结果发现大哥没死，让人踹绿化带里了。
柳淼淼回到了家。
公司有个很重要的项目，爸爸妈妈到外地考察去了，住家阿姨有事请假，家里很安静。
柳淼淼换了拖鞋，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去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色的光铺在木地板上，她端着杯子上了三楼，站在钢琴房门口，看了一眼那架黑色的施坦威。
琴房没开灯，窗帘拉着，小区路灯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质感温润的琴键上切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柳淼淼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艺术楼里的那架老钢琴，还有那个接了她旋律的神秘人。
从周三开始算起，到今天为止，已经连续三天了。
开始是《小星星》，后来她存了露一手的意思，弹了《卡农》，没想到对方也接住了。
最过分的是，今天那个家伙居然开始弹《月光》了！
虽然受限于老钢琴的性能，听起来感觉一般，但柳淼淼仔细听完后发现，他/她弹的居然是对的！
这简直就是挑衅！
大中午的练琴本来就容易烦，柳淼淼一怒之下怒了一下，跑到楼下去找人，结果扑了个空。
柳淼淼怀疑有人故意捉弄自己，但她想了一圈也没想到是谁。
首先，她在学校人缘不错，仕兰中学里没有和柳淼淼关系很差的人。
其次，那个家伙练琴应该很久了，她抽了三首曲子，刚好都在对方练过的琴谱上，这样一来，就更加缩小了怀疑的圈子。
柳淼淼看着房间里的施坦威，又想到了那架老钢琴，隐约间好像听到有人对她说「我拿个小棍戳两下都比你弹得好」。
身为仕兰中学颇有名气的才女，从小被人夸到大的钢琴小天才，柳淼淼什么时候受过这气？
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柳淼淼打开灯，走到钢琴前坐了下来。
《月光》，启动！
过了一会儿，柳淼淼合上谱子，面无表情地弹起了《小星星》。
显而易见的，愤怒不能解决问题，只会让事情更糟糕。
柳淼淼心中思索，明天中午的时候，或许可以提前去艺术楼蹲点。
如果对方来了，那么就能抓到ta，如果对方没来，说明此人很了解自己的动向，可能是班上的同学。
想到这里，柳淼淼眼前突然一黑。
并非是生病。
仿佛整个世界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光线，琴房的吊灯丶客厅的落地灯丶走廊的夜灯同时熄灭，就连空调的出风口也「嗡」一声停了。
柳淼淼的手指僵在琴键上，钢琴发出一声突兀的轻响，然后归于寂静。
停电了。
房间里一片黑暗，窗外同样如此，今晚多云，连月光都没有。
柳淼淼的第一反应不是「怎么会停电」，而是「怎么黑成这样」。
在人类基因的底层代码里，刻印着对黑暗的恐惧。
不过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情绪都会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减弱。
柳淼淼个例外————她一直都很怕黑。
父母不在的这几天，她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把所有房间的灯都打开，自己的床头也要开一盏小夜灯，不然就不敢入睡。
此时此刻，柳淼淼坐在琴凳上，背挺得笔直，并非出于礼仪端庄，而是被黑暗牢牢控制住了。
柳淼淼很想喊人，但爸爸妈妈和住家阿姨都不在，空荡荡的别墅里，只有她一个人。
人在紧张的情况下，往往会胡思乱想，柳淼淼莫名想到了艺术楼的钢琴声。
连续三天，她都没有找到那个弹琴的人。
如果，如果对方————根本不是人呢？
看不见的人。
自动弹奏的老钢琴。
飘荡在艺术楼内的鬼魂————
柳淼淼一下子毛骨悚然起来，整个人再也无法维持姿势，手掌下意识地撑在了钢琴键上。
这导致了另一个结果，琴键被按动，钢琴发出声响，又将她吓了一跳。
怎么钢琴也欺负我————柳淼淼委屈得都快哭了。
她一动也不敢动，穿着拖鞋的脚踩在踏板上，脚趾紧紧蜷着，身体绷得很紧。
家里是有应急蜡烛和手电筒的，但这些东西都放在一楼，柳淼淼不敢过去拿。
而且拿了也没用，独自在家的话，只点一个蜡烛，柳淼淼是不敢睡觉的。
想到这里，柳淼淼心中忽然一动。
并非独自一人————
路明非住在她隔壁！
柳淼淼一下子激动起来，好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手忙脚乱地在身上一阵摸索，终于摸到了手机。
用最快的速度打开QQ，柳淼淼手指发颤，给路明非发去了一条消息：「救我！」
发完之后，柳淼淼忽然想到这话容易让人误会，赶紧重新编辑：「路明非，你睡了吗？我家停电了，你能不能过来一下————我有点害怕。」
可能过去了一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手机震了一下。
路明非：「我这里也停了，可能是片区的电路出现了问题。」
路明非：「我现在能过去，但我没有你家的钥匙。」
柳淼淼心中一沉，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柳淼淼：「我————我不敢下去开门。」
「别慌，我看看能不能从窗户里进去。」
路明非倒是很冷静。
爬窗户？」
柳淼淼愣了一下，一楼二楼都有防盗，难道要从三楼爬进来————
路明非：「你在哪个房间？」
非常简单且直接的问话，没有给柳淼淼思考的余地。
柳淼淼：「————琴房。」
路明非：「琴房在哪儿？」
「琴房在————」
柳淼淼打了几个字，才意识到自己根本不知道怎么描述琴房的位置，加州阳光的别墅很大，琴房不是单纯的在东边或者西边。
路明非：「算了，我挨个找吧。」
柳淼淼：「等等，我有办法。」
她坐直身子，深吸一口气，弹起了《小星星》。
路明非肯定可以听到声音的，她只要一直弹，弹到他过来就好。
离开家门。
老实说，这次的停电挺让人意外的，加州阳光所在的地势比较高，路明非稍稍远眺了一下，发现整个街区都停电了。
这也不是奇怪的事情，夏天嘛，用电量比较大，负荷一重，很容易就烧坏什么东西，导致停电。
2008年，中国的发电规模尚且没有达到后世堪称恐怖的程度，因此当时的人们对「停电」这一事件接受度很高。
柳淼淼发来消息的时候，路明非正在同时和苏晓樯丶陈雯雯两个人聊天。
奥运快闪那边项目平稳推进，现在还不怎么忙，考虑到仕兰中学还没放假，路明非找了俩大学生当店长，负责平时的事务。
正副两位年轻店长的工作热情非常高，不仅是因为有工资拿。
和奥运比赛丶城市公益观赛点相关的商业项目一听就很高大上，以后可以把这段工作经历写到简历里。
不过礼拜日还是要去一趟盛景大厦的，对于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个创业项目，苏晓樯很重视。
陈雯雯那边的进度要更奇怪一点。
原本以为通过对话，能够完成【在读书会上分享自己的读书笔记，会后抽查陈雯雯】
这一心愿。
没想到被陈雯雯误会，她以为他在点她。
好消息是解开了两人之间的心结，坏消息心愿值没拿到。
路社长一怒之下，检查了陈雯雯的笔记。
过程还算顺利，但因为文艺少女太害羞，路明非只查了一半。
然后他忽然理解怎么完成刮刮乐任务了。
考虑到张弛有度的道理，路明非适时收手，但他告诉陈雯雯，下次他要检查全部————
文艺少女晕晕乎乎地答应了。
聊天这会儿，陈雯雯的大脑被理智占领高地，试图反悔，正在和路明非讨价还价，但路明非看出————她内心其实挺期待的。
至于最近尾随柳淼淼，其实是路明非忽然起的念头，目的是从许愿机那里偷个假分。
许愿机中有一条【和柳淼淼完成一次合奏】的愿望，但没有规定乐器，也没有规定合奏方式。
路明非如今也算稍微掌握了一点钢琴技艺了，在龙类血统的加持下，听完一首曲子后，他就能复刻出来。
不过这种复刻能力似乎并不完全，路明非隐约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处于一个逐步开发或者说解封的状态，很符合用进废退的原理。
对自身天赋的进一步认知，让路明非很高兴，但可惜的是，一人弹一半不叫合奏，所以他没能拿到心愿值。
好在也不是毫无收获，因为路明非发现，在偷听柳淼淼弹琴的时候，「暗自奋发」这个天赋居然生效了！
这钢琴啊，就是听得越多，弹得越好。
唯一的难点在于，老钢琴确实很难用，好在「窥秘之手」让他拥有了将被触碰物品转化为直观数据的能力。
甫一上手，路明非就了解到了这架钢琴的磨损程度和相关结构，进而反向推算出了弹奏方式，总算没有弹得太难听。
围着柳淼淼家走了一圈，稍微确定了一下路线。
钢琴声是从三楼右边那个窗户里飘出来的，隔着玻璃，音色稍闷，但旋律线很清楚。
凭藉着混血种的体质，路明非直接跳上了三楼，整个人稳稳当当地落在了琴房窗外的窄台上。
琴声停了。
柳淼淼听到窗户外面有动静，吓得后背一紧，紧接着，窗玻璃被人敲了两下。
「柳淼淼，是我。」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她居然有点想哭。
没等她过去开窗，窗户突然就被打开了。
一股夜风灌进来，带着外面草地被晒了一天后残留的热气，然后她看到了一张惨白的脸。
「路明非，不要吓我啦。」
柳淼淼说。
路明非稍感遗憾，把手电筒从下巴上移了下来，翻身进了琴房。
毕竟他是先通知了柳淼淼，然后才去开的窗户，如果直接开窗户闯进来的话，柳淼淼肯定会被吓到。
「刚才弹的是《小星星》？」
路明非随口问道。
「嗯。
」
柳淼淼点了点头，过了半秒反应过来，「你听出来了？」
柳淼淼有点意外，小星星属于很基础的钢琴曲，但这主要是对弹过钢琴的人而言。
在她的认知里，路明非跟「古典乐」这三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她本来以为他顶多说一句「挺好听的」就完事了，没想到他还真能说出曲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