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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信他的鬼话?(第1/2页)
轰!
这话像是一记闷雷,直接砸在总督的脑门顶上。
总督整个人僵住了,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合不拢。“殿……殿下下的令,这怎么可能?”
千户收起铜牌,冷声开口。“有人实名举报,你在任职江宁总督期间,玩忽职守,视沿海防务如儿戏!”
“东南海岸海寇频频作乱,你坐视海寇做大,无动于衷,不仅不加以围剿,反而贪墨朝廷拨发下来的练兵口粮与打造战船的巨额银钱!”
“导致偌大个江宁水师连几艘能出海的战船都凑不齐,正面迎击海寇全靠弟兄们拿命去填窟窿!”
“也正是因为你的纵容与贪婪,导致江南沿海的海寇祸患一年比一年严重,烧杀抢掠,沿海百姓民不聊生!”
千户一步逼上前,右手搭在绣春刀的刀柄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总督大人,这笔账,殿下可都给你一笔一笔全记着呢。”
“现在,跟我们走一趟,带你去好好调查调查!”
听到“海寇”、“贪墨造船银子”这几个词,江宁总督浑身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他整张老脸惨白如纸,像是刚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死人。
海寇的事情……
当年那些被他贪墨的饷银……
靖安王怎么会知道?
剧烈的恐慌瞬间淹没了理智。
总督脚底下打了个晃,两腿发软,几乎要跪下,但他立刻拼命摇头,扯开嗓子嚎叫起来,声音极度凄厉刺耳。“冤枉啊大人,这一定是冤枉!冤枉啊!!”
“这绝对是有人蓄意构陷,是有人眼红老夫,在背后恶意中伤老夫啊!!”
“老夫对大汉忠心耿耿,对沿海防务殚精竭虑,怎么可能贪墨造船的银子?”
“那都是海寇太过凶残,朝廷拨的银子本就不够,老夫是一文钱都没敢乱动啊!”
“带我去见殿下!我要亲自向殿下申辩,这是诬陷,这绝对是诬陷!!!”
总督发了疯一样扑腾,脚上的草鞋都甩飞了一只,沾满了黄泥的干瘦脚丫子在半空中乱蹬。
带头的锦衣卫千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连多听一句的耐心都没有。“冤不冤枉,那不是你说了算。”
千户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朝前重重一挥。“带走!”
令下如山倒。
两名身形高大的校尉根本不再给他任何挣扎的机会,一左一右,两只粗壮的臂膀直接穿过总督的咯吱窝,将他整个人硬生生从泥地上架了起来,像拖死狗一样往田埂外头拖。
“放开我!你们这帮杂碎放开我!!”总督双脚悬空,烂泥甩得漫天都是。“你们不能抓我!!”
“你们不能抓我啊!!”
“我是江宁总督!!我是朝廷命官!!”
“救命啊!!!”
任凭他如何哭嚎叫骂,锦衣卫的步伐没有停顿半分。
几十道黑色的身影簇拥着瘫软的总督,动作极快地穿过书院大门,很快就消失在了黄土大道的尽头,只留下一串凌乱深陷的脚印,以及隐隐约约传来的惨叫声。
田垄四周。
死一般的寂静。
原本干得热火朝天的几十个年轻学员和老佃户,此时此刻全都僵在了原地。
所有人泥浆裹着小腿,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大脑一片空白。
前一刻,这老头还在他们面前大义凛然地说什么“放弃高官厚禄”、“主动下乡吃苦”、“与民同甘共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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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后一刻,锦衣卫就拿着王爷的令箭上门拿人,直接扣上了贪墨军饷、纵容海寇的大罪?
黑脸后生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水,整个人彻底懵了,嘴巴张合了几下,很不解地憋出了一句。“他……他不是自个儿说,他很清廉的吗?”
旁边一个老汉也是使劲抓了抓满是白发的头皮,眼神发直。“对啊……刚才他还说,高官厚禄都不要,心里全装着咱们老百姓……”
人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窃窃私语。
“骗人的吧?”
“那些话全是他自个儿编出来骗咱们的?”
“这世道哪有自己放弃从一品大官不当,跑来跟咱们挑大粪耕田的啊?咱们莫不是全被他给当猴耍了?”
就在众人面面相觑、满心荒唐的当口。
在距离田埂不远处的深泥沟子里,一道骨架粗大的苍老身影缓缓直起了腰板。
萧家前任家主手里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铁耙子,甩了甩手腕上的烂泥。
他抬起头,瞅了瞅那帮满脸呆滞的庄稼汉,冷不丁地吐出一句话。“他就是个顶级的大贪官。”
周围的学员猛然一震,齐刷刷转头看过来。
萧家前家主面无表情,语气平淡得没有半点波澜,嘴里的话却像刀子一样直接把总督的底裤扒得精光。“什么主动请缨,什么体恤民情,全是放屁。”
“之前在荒山顶上,这老狗跪在靖安王殿下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王爷的大腿死命磕头求饶,殿下才勉强放过他一条狗命,罚他来农院劳动改造。”
“你们还真信他的鬼话?”
这话一出。
田埂上的几十名学员全都倒吸一口凉气,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啊?!”
“竟然是这样?!”
“我的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饶?!”
“这老东西刚才还跟咱们吹了半天圣人品德,合着全是跪着求来的活命差事啊?”
众人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刚才那些赞叹和眼泪,简直臊得慌。
萧家前家主冷眼瞧着这群目瞪口呆的后生,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微的讥笑。“呵。”
他没有再去多看这帮人一眼,也没再多说半句废话,只是重新弯下粗壮的老腰,两手握紧了生锈的铁耙子,一下又一下,面无表情地砸进眼前的烂泥里,继续翻整着泥埂。
……
海风咸涩,吹得岛礁上的茅草哗哗作响。
外海深处这座被海寇盘踞的大岛,其实荒凉得很。
放眼望去,岛上只有几间小的高墙石屋,除了这几间,其他的全是些用粗糙原木、破烂船板胡乱拼凑起来的矮木棚。
岛屿正中间最宽敞的一处棚屋,算是整座岛上的议事大堂。
堂屋里没有铺青砖,地面就是夯实的干泥沙,四面透风,摆着粗木长凳。
屋子深处垫着两级木台阶,摆着一张铺着旧狼皮的太师椅。
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赫然生着一副地道的中原汉人面孔。
男子四十来岁年纪,身形消瘦,陷下去的眼眶周围挂着一圈重重的乌青,两颊凹陷,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绸夹袄,手里捂着一只粗瓷热茶碗,整个人透着一阵掩饰不住的病态与虚弱。
此人正是纵横东南外海十余年、令沿海官府闻风丧胆的海寇大当家,王知,他手里头,聚集了一大帮大汉的亡命之徒以及雇佣了一大堆东瀛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