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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昶,是一个风水先生……什么?你说现在没有风水先生?风水是封建迷信?这就是你孤陋寡闻了吧?风水可是大有学问,它可不等同于封建迷信,准确的来说,它可是一门学术,哪怕是在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人们对风水学的研究依旧没有停止。至少在科技发展如此迅速的今天,风水学依旧在蓬勃发展着,不信?你看看城市的建设与排列,房屋的朝向与采光,是否都和风水有关?还有就是我们看的电影里那些“神神叨叨”的说法,什么“寻龙分金看缠山”便是出自《撼龙经》,也是我们这类人的必修课,当然这是后话,我们放到后面来详细讲解。
上述提到的城市建设或房屋朝向,这些都是我师兄干的活,跟我没有太大关系,准确来说,我是一个专门负责看阴宅的风水先生。
您要固有印象认为我就是个戴着老花眼镜儿,头发花白的老骗子,那您可就错了,我可是一正经的90后,说这话儿的时候咱脚上正穿着帆布鞋呢(瞧哥们这年轻范儿)。
阴宅阳宅其实很好理解,阴宅供逝去的先人使用,阳宅供在世的人使用,这个不用过多赘述。阴宅阳宅主要是纳气不同,阳宅主要是纳地表之气,所以需要门窗,阴宅则是纳地表之下的气,所以需要确定龙脉地气的走向。还有就是一般认为,阳宅感知较快,阳宅风水的好坏一般只影响到居住之人,而阴宅则不同,由于感知较慢,成形时间长,所以人们往往认为它能够影响几代人的气运,所以人们常在某人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时感叹一句:“好家伙,祖坟冒青烟了!”
阴宅阳宅有所不同,但是一般的风水先生是二者兼修,我则不一样,师傅留下的这门风水学问,我和师兄各拿了半册,师兄专看阳宅,我专看阴宅。
其实咱也算是正正常常、健健康康的新时代青年,给人看风水的时候就常常遇到一些人问,哎呀,小伙子这么年轻怎么会是风水大师呢?说到这我就是一肚子火,要么怎么说我是个倒霉催的,千不该万不该,那年我就不该淘那一下子。
事情还要从我八岁那年说起。当年我师兄跟我是同班同学,我俩关系铁,经常一块儿上山抓牛角虫(官方名字叫锹甲虫)打架。那天小张(后来成了我师兄)说了一句改变我这一生的话:“去我家玩吧,我奶从外地(娘家)回来了,带了好多桃片!”
桃片为何物,我当时是不知道的,但是耐不住小孩儿的好奇心啊,一听到这名字我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是好吃的,当下流着哈喇子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农村孩子的童年没有城里孩子那么多拘束,相对的要自由许多,所以我背着小书包蹦蹦跶跶的去了小张家。
如果现在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打死我也不可能去的。
小张家是外来人,来的年头不算久,但他爷爷老张头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十里八乡闯出了另一个叫得开的名字——张半仙。
为什么叫张半仙呢?只因为老张头有着一身看风水的本事,农村山多水多,习俗也多,新房建哪里、老人葬哪里,都是很有讲究的,再加上平日里有个红白喜事啥的,也请老张头帮忙掐个日子,小孩夜哭之类的也来求个保符,总之老张头的业务范围相当的广。
我因为年纪小,没怎么见过老张头,只是道听途说一些罢了,小张说他是年纪大了不爱出门,我也就信了。
还没到小张家里,远远的就见到院子里坐着一个人影,悠闲地晒着太阳,一副安度晚年的模样,想必正是老张头了。
其实当时我对这老小子是怀有很多想法的,毕竟也算是一方风云人物,人人尊敬的“张半仙”,说不好奇那是假的。
但是走近一看,我那幼小的心灵瞬间凉了一大半,老张头没有想象中的仙风道骨,而是如一堆老树皮一样瘫在藤椅里,一只眼睛似乎还有些残缺,一张松松垮垮的嘴巴吧唧吧唧地嚼巴着什么东西,见小张回来,抬起头来露出一副自以为慈祥的笑容,在我眼里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如果非要让我形容一下这个笑容的话,那我只能说笑得有些许的猥琐……
可能是心理作用,我老是觉得老张头在看我,所以有些不自在的打退堂鼓:“小张……要不我明天再来吧……”
小张死活不同意,拽着我的袖子就是不撒手,老张头用一副老奸巨猾的表情打量了我一番,笑起来的时候一脸的褶子全堆到了一起,看起来说不出的诡异。
我究竟有没有吃到小张奶奶带的桃片,我有些记不清了,只记得那天小张带我偷摸去老张头的房间探险。由于我对老张头本来就有着强烈好奇心,所以尽管很害怕老张头,但还是壮着胆子去了。
房子里什么也没有,没有想象中的金钱剑、八卦图,也没有什么符纸、阵法,有的只是三座堆成小山的粮食。
“这明明什么都没有嘛!”我有些失望。
小张神秘道:“你别急嘛,你可别小看这三堆粮食哦,运气好的话,可以从这里面掏出钱来!”
小张说得神秘,但我还是不信,直以为是在唬我罢了,他是叫张半仙,但不可能真的会仙术吧,那他也别叫张半仙了,他直接叫张神仙算了。
小张见我不信,伸手到那座苞谷砂(用石磨碾碎成粉状的玉米)堆积成的小山中去,接连捅了好几下,终于掏出来一枚一分钱的硬币。
毕竟还是年纪小,见到货真价实的钱,当下也好奇起来,指着那座米山问道:“这个里面有吗?”
小张想了想,说道:“这里面能摸出一毛钱的硬币,但是数量很少,没有苞谷砂里那么多……”
一毛钱是什么概念,那时候在学校门口可以买好多辣条吃到嘴软了!我一听说还有这好事,赶忙催着小张再给我掏两个出来。
小张扭扭捏捏的伸手在米山里捣鼓,我在一边等着。
捣鼓了大半天也不见掏出来硬币,我有些鄙夷道:“你是不是自己放进去的然后故意掏出来忽悠我啊?”
那会小孩有个几分钱都很正常,但是拿几毛钱出来糊弄人想必小张是没有这个经济实力的。
小张听我这么说,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冤枉一般,指着我的鼻子气呼呼的说:“你等着吧!”
随后继续伸手在米山里戳来戳去,不一会还真掏出来一枚一毛钱的硬币!
“还真有!”
小张一脸骄傲的说道:“怎么样?没骗你吧!”
“你可太牛了!”我那会简直快把小张当成偶像了,好家伙,这哪里是同学,这活生生就是一小土豪啊,怪不得每天都有钱买辣条吃!
小张得到夸奖,得意的说:“这算什么?你看那座面山,里边可都是一块钱的呢!”
“什么!”全是一块钱的硬币是什么概念?这要闲的没事捅两下,不出三五年,老张头绝对是全村首富了!
但是小张接下来的一句话给我泼了盆冷水——但是我从来没掏出来过!
“我能试试吗?”我问道。
小张倒是很爽快:“你试吧。”
我那会不懂事,看那面山堆得挺高,最高处还故意磊了个尖儿出来,当下伸出手指顺着那个尖儿往下一戳,一入手便是面粉那种柔软顺滑的感觉,下手不到两寸,一个硬物阻塞了一下,我伸手一抓,果然是一块钱的硬币!
“还真有!”我大喜过望,简直想抱过小张狠狠的亲上两口,并暗暗发誓往后一定要天天来这玩!
可能是声音太大,也可能是老张头一直就蹲在门口,这货突然一下子冲了进来,给我吓一哆嗦。
老家伙一眼就看到了我手里的一块钱硬币,伸手使劲儿一攥,把我手腕给扣住,浑身上下还止不住的颤抖,两片嘴皮子上下打架,磕磕巴巴的说不出来半句话,那架势,不知道的直以为老头儿是得了帕金森综合症了……
后来,常年不出门的老张头亲自拜访了我父母,促膝长谈了良久,满怀诚意的说了一大堆,年幼的我并不知道他们之间进行了什么样的谈判,我当时只以为是偷了老张头的私房钱,被人家告上了门。
奇怪的是我并没有挨打,也没有被批评,只是让我以后每天放学先去一趟老张头家,一直到吃过晚饭后才回来睡觉。
我当时对老张头那个恨呐,摸了他一块钱就把我压在他家干活了,一想到下半辈子可能都要在这老家伙的奴役下度过了,我就心酸……
其实刚到老张头家的时候,我是大气都不敢出的,因为我那会特杵他,记得第一次到老张头家,这老家伙就丢给我一堆《易经》、《青囊经》、《宅经》、《葬书》、《撼龙经》之类的书籍并要求全文背诵,这一背,就是整整三年,我那会每天必做的事就是放学以后到老张头家给他背一段书,背到晚饭时,在老张头家吃过晚饭,便回来睡觉,待第二天继续上学,如此往复。
在背书的过程中老张头也跟我坦言过许多,原来这货是把我收做了弟子,要传授我风水之术。
老张头的风水之术分为阴阳两册,老张头从小培养小张,但其在寻脉探穴方面确实没有天赋,所以便想着将这看阴宅的本事教给我。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三座粮山叫做“探穴山”,是一种训练寻脉探穴本事的方法。以前的风水先生都是将铜钱埋于“探穴山”的各种明穴、隐穴之中,命弟子用筷子串出铜钱,串出越多铜钱则表示该弟子的技艺越高超。
一般好的穴位都不会位于这种坡度极为险要的山顶,但老张头这家伙是个坏包,他用银针在面山顶上偷摸开了个小孔,一下子坏穴变好穴,一处“通天烛”就给他制成了!
小张粗心,没注意看到小孔,直以为老张头教过山顶很少有好穴就不去试,直到被我瞎猫碰死耗子给揪了出来……
其实学习风水是一个极其枯燥的过程,我那会每天都跟老张头较劲。他让我背书我就偏不背,或者故意背错,上一句还是《葬书》的段子,下一句我就扯到《撼龙经》去了。
我不知道老张头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天资聪慧、骨骼惊奇,我越作怪他越认定我是个天才,更加卖力的传授我这些本事,但我始终提不起太大的兴趣。
随着年龄的增长,响彻十里八乡的“张半仙”也上了天做神仙,我也由于在外地打拼,跟小张再没有见过面,直到有一天一封信件寄到了我的小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