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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1章改制后(第1/2页)
于依依说:“以前蘸水笔写出来的字粗,钢笔细,自然好看。”
崔天阳说:“跟人一样,工具顺手了,干出来的活也精神。”
到了三月中旬,市面上已经渐渐恢复了正常。
新币在商店、饭馆、供销社里畅通无阻。偶尔还有人拿着旧币来买东西,摊主也不拒绝,按一比一万找了新币回来。
老百姓私下里议论,说这回币改比前几回都稳当,没涨价,也没断货,粮铺里的米面还是老价钱。
崔天阳听到这些,心里暗暗点头。他知道,这不只是币改的事。
这是国家在告诉所有人。
新社会,新规矩,天塌不下来。
币改之前那几年,金圆券跌得人心惶惶,老百姓对钱早就怕了。
可这回,公告一贴,物价没动,货架没空,连银行门口的队伍都排得整整齐齐。这种稳,比任何宣传都管用。
晚上回到家,于依依正坐在窗前,就着新换的电灯泡的光,给孩子做小衣服。
她如今身子重了,做一会儿就要歇一歇。
崔天阳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看她一针一针地缝。
那料子是吕翠莲从瑞蚨祥扯的新布,浅黄底子印着小蓝花,软和得很。
于依依说:“你说,孩子生下来,是先会叫爹还是先会叫娘?”
崔天阳想了想,说:“先会叫娘。你天天陪着他。”
于依依说:“那你天天给他做饭,他先学会闻味儿。”
崔天阳笑了:“闻味儿也算?”
于依依也笑,把针别在布上,靠在他肩头。她说:“我今天记账,写‘壹圆’两个字,写了好几遍都不像。”
崔天阳说:“壹圆是钞票上写的,你记个‘一’就完了。”
于依依说:“那不行,正经账目得写大写。”
崔天阳说:“你倒是认真。”于依依说:“过日子嘛,不认真怎么行。”
窗外的风暖融融的,巷口那棵老槐树,已经抽了一树的新叶。
远处传来卖豆汁的老赵收摊的吆喝声,和着谁家收音机里飘出来的评书,在暮色里慢慢散开。
崔天阳低头看了看于依依肚子,又看了看窗外新绿的槐树,忽然觉得,这个春天,什么都赶在一起了。
孩子要来了,钱要换了,日子要往前走了。
可不管怎么变,灶台还在,药铺还在,身边这个人还在。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于依依的手背上。
于依依没说话,只把另一只手也搭上来,三层手叠在一起,暖烘烘的。
…………
币改的消息正式传开之后,崔天阳还没顾上仔细算过自己家那点钱。
泰丰楼那边忙得脚不沾地,孙必光和郑志国关在账房里对了两天的账,于得志带着赵宇马红把后厨的食材库存清了一遍,所有旧币的标价都得重新折算。
崔天阳在灶台上忙完午市,这才想起来家里柴米油盐也快见底了,得去采买一趟。
他揣着刚换回来的新票子出了门。
票子是昨儿个在银行换的,一沓淡蓝色的纸币,壹圆、贰圆、伍圆、拾圆,拿在手里比旧币轻,也比旧币挺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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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抽了一张伍圆的放进上衣口袋,又抓了几张零散的票子揣在裤兜里,拍了拍,觉得比揣旧币利索多了。
以前出门买趟菜,兜里得塞一大把,数着还费劲。
先去了菜市场。
正阳门大街西边的菜市场他常来,几个摊子上的老板都认得他。
卖猪肉的老冯远远看见他就招手:“崔师傅!今儿个有新到的五花肉,你看看这膘,多厚实。”
崔天阳走过去,低头看了看案板上的肉,确实新鲜,皮薄膘匀,瘦肉里夹着细细的雪花纹。
“多少钱一斤?”
老冯愣了一下,随即拍了下脑门:“嗨,还没习惯呢。以前五千旧币一斤,换成新币就是五毛。您要多少?”
崔天阳在心里过了一下。
旧币五千,新币五毛,比值没变,还是那个价,只是数小了。
“来二斤。再给我留根棒骨,回去熬汤。”
老冯切肉的时候,旁边一个老太太凑过来看热闹,手里攥着几张新票子,翻来覆去地看:“冯师傅,你这肉真的还卖五毛?没涨?”
老冯乐了:“大娘,公告上都写了,物价不动。我要是涨了,您去街道办告我。”
老太太咧嘴笑了,掏出一张伍圆的票子递过去:“那给我也来二斤。这新钱拿着,总觉得不踏实,买点东西心里才有着落。”
老冯接了钱,找了她一把零票,老太太数了两遍,揣进贴身的口袋里,又拍了拍,这才满意地走了。
崔天阳拎着肉和棒骨,又去了旁边几个摊子。
鸡蛋,以前旧币五百一个,现在五分。
他买了二十个,花了壹圆。
豆腐,以前旧币一千一块,现在一角。
他买了两块,花了两角。
青菜便宜,五分钱一大把。
他买了几样,装了满满一兜。算下来,这一趟采买总共花了不到两块新币。
他心里默默盘算着:要是以前,兜里得揣着好几万的旧币,数着累,找零也累。现在好了,几张票子就够了,利索。
卖菜的老张一边给他称菜一边感慨:“崔师傅,你说这新钱是不是国家算好了的?我昨儿个算了半宿,以前一天挣三万旧币,现在挣三块,买的东西一样多,可数着简单了。以前我媳妇总嫌我算账慢,现在她不吭声了。”
崔天阳笑:“那是因为你算得快了。”
老张也笑:“可不是嘛。以前找零钱,数着数着就糊涂了。现在好,一毛两毛的,掰着手指头就能算明白。”
从菜市场出来,崔天阳又拐去了粮店。
粮店门口排着不长的队,几个老头老太太站在那儿唠嗑。
崔天阳排在后头,听前面一个穿灰棉袄的老头说:“我们家那口子,昨天把存的两百万旧币全拿去换了。换成新钱,就二百块。她拿回来往桌上一搁,说‘咱家一辈子攒的,就这么薄薄一沓’。我说你嫌薄,以前那两百万旧币不也才这么厚一沓?她说那不一样,以前数着有分量,现在数着心慌。我说你心慌什么,钱还是那个钱,就是数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