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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的暖气似乎没怎么起作用，饭桌上腾起的白气显得格外显眼。
桌中央摆着三个大盆，红烧肉炖得皮酥肉烂，大排骨挂着浓油赤酱，西红柿炖牛肉咕嘟咕嘟冒着油泡。
全是硬菜。
童童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他手里攥着半袋薯片，眼睛死死盯着电视里的动画片，过了一会儿，他趿拉着拖鞋跑到桌边，抓起一块排骨随便啃了两口边缘的瘦肉，转身又跑回了沙发。
沈辞这一脸得了厌食症的摸样，吃得也少。
李红上了年纪，吃得也不多。
最后都是苏冉解决的。
沈辞干脆放下筷子，单手托着腮，偏过头，就这么定定地看着苏冉吃饭。
看了好半天。
“吃饱了吗？”
苏冉吞下一大口饭，扯过桌上的抽纸随意擦了擦嘴。
“七分饱。”
沈辞撑着桌沿站起身，他起身的动作有些迟缓，单薄的身形晃了一下
两分钟后。
他双手端着一个白瓷大汤碗走出来，碗里满满当当，全是从锅底捞出来的红烧肉，全是精挑细选的五花。
李红眼睛瞬间瞪圆了。
那是她留给小冉的！
李红气得胸膛剧烈起伏。
敢怒不敢言，鼻孔直出粗气，一路怒视沈辞从厨房走回座位。
苏冉看了看碗里的肉，又看了看沈辞。
她摆了摆手。
“差不多得了，我这好不容易减下来的肥，再这么吃下去，真要长成大肥猪了。”
李红一听这话，猛地站了起来，一把将那碗红烧肉夺了回来。
她转身走进主卧，“砰”的一声甩上门。
不一会儿，主卧门开了。
李红换上了一件长款及踝的厚羽绒服，拉链直接拉到下巴，头上扣着毛线帽，手里拎着一个不锈钢保温桶。
她大步走向玄关，弯腰换鞋。
苏冉挑眉看过去。
“喂，大冷天的，往哪跑？”
李红拍了拍手里的保温桶，刻意拔高了音量。
“这红烧肉，我家的姐姐，沈辞最爱的姐姐，还没吃呢！”
她故意加重了“姐姐”两个字的读音，视线直逼沈辞。
苏冉转头看向沈辞。
沈辞靠在椅背上，睫毛轻颤，他抬起头，对上苏冉的视线，嘴唇无声地开合。
口型明晃晃的。
‘你。’
苏冉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玄关，大掌直接按在李红的肩膀上。
“我去送。”
李红感觉被熊掌按住了，动弹不得。
“你、你不能去！”
苏冉居高临下看着她，“为什么？”
李红咽口水，结巴起来。
“……没、没有为什么。”
苏冉懒得废话，直接松开手，顺势抄起沙发上的厚外套。
“沈辞，走。”
沈辞立刻站起身，“好。”
两人推门而出。
李红站在玄关，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小冉，我对不起你。
这个男情人，竟然都骑到你头上作威作福了！不仅抢你的肉，现在连给你上坟送饭都要他去！
她胡乱擦了一把眼角，猛地转身冲进屋里。
今晚，必须要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李红打开大衣柜，把里面所有的厚被子全都抱了出来。她把被子塞进床底下最深处，又拿了几个装杂物的纸箱子挡得严严实实。
冻死你们！
让你们晚上只能睡光板床！
....
风更大了，枯树枝被吹得哗哗作响。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的公墓，而是一整块被买下的私人领地。
四周用上好的青石板围出了一个大院子，台阶打扫得一尘不染，地面连一片杂草都没有。
墓碑旁边，还专门盖了一栋小房子。
苏冉忍不住开口。
“你小子，可真是有钱了。”
沈辞抿唇，“都给姐姐花。”
苏冉拍了拍他的肩膀。
“有这觉悟，算个好弟弟。”
她迈步走进去，径直推开那栋小房子的门。
房间不大，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单铺得没有一丝褶皱，边缘掖得死紧，旁边是一张实木书桌，桌面上放着一盏旧台灯。
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透着一股压抑的死气。
桌面上，整整齐齐叠着十几本硬面抄。
苏冉走过去，随手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开。
纸张微微泛黄，上面全是字。
没有别的内容。每一页、每一行，密密麻麻写满了同一个名字。
苏冉。苏冉。苏冉。
前面几页的字迹还算端正，越往后翻，笔迹越发狂躁。
最后一页，黑色的墨水几乎要穿透纸背。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道深深的刻痕，撕裂了纸面。
字迹交叠在一起，透着一股要把这名字刻进骨头里的偏执。
苏冉手指顿了一下。
一瞬间脚底发寒。
“......”
她一把合上本子，将它放回原处，转身走出房门。
墓碑前。
沈辞正弯着腰，将石板上的几片落叶捡起来，丢在一旁。
他扯过大衣袖子，擦了擦墓碑底座，动作极慢，仔仔细细清理着并不存在的灰尘。
等清理干净后，他打开带来的保温桶，将那一整碗红烧肉端端正正摆在墓碑正中央。
风声很大，把他的声音吹得断断续续。
“姐姐，这次，可怜我，让我死在你前面吧。”
“咳咳...”
苏冉大步跨过去，直接站在沈辞迎风的那一面，把狂风挡了个严严实实。
“回去了。”
苏冉伸手去拽他的胳膊，“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再吹下去直接进火葬场。”
沈辞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把手揣回兜里。
“嗯。”
车子离开不到十分钟。
墓地外侧的小树林里，传出脚踩枯枝的脆响。
姜晏清停在墓碑前。
他垂下头，盯着墓碑正前方那碗红烧肉，冷掉的油脂凝固在肉块上，看起来有些腻人。
他抬起脚尖，一脚踢翻。
“假惺惺。”
“真恶心。”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情绪。
拿出一个全新的黑色保温盒，一层层打开，里面都是精致的菜肴。
他将菜肴摆在刚才放红烧肉的位置，把筷子拆开，平放在饭盒边缘。
做完这一切，他退后两步。
“上次说最后一次。”
“我又来了，别嫌弃我烦。”
他沉默了一会。
“要不要，我替你教训一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