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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陈大龙的双脚重重砸在青铜祭坛的正中央,皮鞋底在太乙精金的阵纹上野蛮地踩出两道深坑。
他连一秒钟的缓冲都没有。
紫金色的祖龙真气轰然爆发,双手化作一片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狂暴地按在谛听庞大的身躯上。
触手的瞬间,陈大龙的心脏猛地一沉。
没有一丝一毫活物的温热感。
他那双常年摸骨切脉的手,只感到冰冷、僵硬,透着一股子油尽灯枯的死寂。
“给老子撑住!”
陈大龙发出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
他根本不敢有半点保留,紫金色的瞳孔在《龙神决》医道望气术的催动下亮得刺眼,目光穿透了谛听血肉模糊的皮肉,直接扫进了它的五脏六腑最深处。
只看了一眼。
桃花沟老中医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惨白。
在医道法眼的透视下,谛听体内的经络早就被那些天庭锁链搅成了一锅烂粥。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重伤。
那些锁链不仅抽干了它代表天地善恶本源的神血,更恶毒地摧毁了它体内用来维持生机的奇经八脉。
它的五脏六腑上布满了被阵法雷火炙烤出的焦黑孔洞,心脏的跳动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命宫里那团原本应该璀璨夺目的神火,此刻只剩下一粒比黄豆还小的火星,在极阴死风的吹拂下摇摇欲坠。
大夫的直觉告诉他,这根本救不回来了。
“老子不让你死,阎王爷也特么休想收人!”
陈大龙死死咬着后槽牙,牙龈里的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
他左手狂暴地向下一压,紫金真气不计成本地灌入谛听体内,企图护住最后一点心脉。
右手利落地一翻。
十二根散发着纯正造化生机的医道金针,瞬间夹在指缝之间。
“大秦医道——悬丝补天!”
陈大龙双臂肌肉层层暴突。
剑槽里那股狂暴的燧人氏初火被他强行剥离出来,克制地压缩在针尖之上。
“嗖嗖嗖!”
十二根初火金针带着赤红色的锋芒,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谛听各大死穴的边缘。
他没有去刺激穴位,而是用初火的高温,在谛听破碎的内脏之间,蛮横地搭建起一条条临时的真气桥梁。
他在用自己的命,给这头神兽缝合那支离破碎的脏器!
“大龙!”
楚狂拖着布满骨裂的太乙精金双臂,从废墟后方跌跌撞撞地扑了过来。
胖子拎着双刃巨斧紧随其后。
西楚霸王项羽单手拄着天龙破城戟,大步跨上祭坛。
大秦龙府的几个顶级杀胚,刚才在屠神时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此刻却全都红了眼眶。
他们站在陈大龙身后,看着那个浑身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统帅。
陈大龙的双手在剧烈发抖。
他那堪称神乎其技的医道真气灌进谛听体内,却不断流失。
刚补好一条经脉,另一头的生机就不断漏出。
不管他怎么拼命,不管他灌入多少造化生机。
谛听命宫里的那粒火星,依然在不可逆转地走向彻底的熄灭。
“草泥马的通仙界!”
项羽发出一声泣血的嘶吼。
这位盖世猛人双膝一软,单膝重重地跪在泥水里。
他死死攥着大戟的杆子,暗红色的眸子里飙出了两行滚烫的血泪。
“咱们打赢了啊……这帮老不死都死绝了啊!为什么救不回来!”
胖子死死咬着嘴唇,浑身的肥肉剧烈哆嗦着,他想去帮忙,却根本不知道该往哪伸手。
赢了。
他们掀翻了极乐天,剁了阴面城主,甚至连通仙界的旧神分魂都给烧成了飞灰。
但这胜利的代价,太特么惨烈了。
这头辨天地万物善恶的东方瑞兽,被那帮躲在天庭门后的蛀虫,活生生折磨到了连大秦村医都束手无策的地步!
一种把灵魂放在油锅里煎炸的极致憋屈感,死死卡在每一个大秦将士的喉咙里。
陈大龙没有理会身后的动静。
他双眼红得滴血,左手依然在疯狂地输出真气,右手再次摸出九根金针。
“老子这辈子,还没在手术台上输过!”
陈大龙的声音嘶哑得彻底劈了叉。
他作势就要逆转本命精血,去强行点燃谛听的神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阵微弱、透着苍凉与温和的波动,在陈大龙的识海深处轻轻荡漾开来。
陈大龙浑身猛地一僵,高举着金针的右手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祭坛中央。
那头一直处于重度昏迷状态的神兽谛听。
那颗巨大的头颅艰难地、缓缓地。
向上微微抬起了一寸。
它那双被生铁长钉贯穿、还在往外渗着黑血的宽大耳朵,微弱地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谛听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黯淡、已经失去所有神道光泽的眼眸。
但在这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点被折磨了千万年的怨毒,也没有临死前的恐惧。
只有一种人性化、透着洞悉天地万物悲欢的温和。
谛听吃力地转过头。
它看着满头大汗、双眼赤红的陈大龙。
那巨大的鼻尖缓缓向前凑了凑。
带着一股微弱的温热气息,轻轻、珍重地碰了碰陈大龙那只沾满鲜血的手背。
下一秒。
一股纯净、没有杂质的意念越过空气,清晰地传入了陈大龙的脑海最深处。
“不必费心了……人皇的传人。”
谛听的声音苍老,透着油尽灯枯的释然。
“大夫的针再快,也医不好一个早该死去的人。”
陈大龙紫金色的目光一凝,他死死盯着谛听的眼睛,咬着牙低吼:“放屁!只要还有一口气,老子就能把你从阎王殿里拉回来!”
谛听那巨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淡淡的笑意。
它没有去反驳陈大龙的倔强。
那股意念平缓地在陈大龙识海中继续回荡。
“你是个好大夫。但你看看这具躯壳。”
谛听微弱地叹了一口气。
“我的肉身,早在当年天庭崩塌、三界封门的时候,就已经死在了那场浩劫里。”
这句话狠狠砸在陈大龙的心头上。
肉身早死!
原来这千万年来,被锁在这里抽血的,根本不是什么活着的瑞兽!
“他们用恶毒的阵法,把我的残魂死死锁在这具尸骸里。用龙脉的地气强行维持着这具躯壳的生机,只为了能源源不断地榨取我残存的神道本源。”
谛听的意念里没有怨恨,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一个血淋淋的事实。
“我已经是个死物了。你现在灌进来的生机,对这具尸体来说,不过是毫无意义的浪费。”
陈大龙的手指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那张向来冷酷到底的脸庞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桃花沟的老中医最清楚,药医不死病,佛度有缘人。
如果这具肉身早在千万年前就死透了,如果这千万年来它只是靠着阵法在诈尸。
那大秦医道的针,确实扎不活一具早该腐朽的白骨。
“那你特么为什么还要死撑到现在?”
陈大龙眼底的暴戾再也压制不住,他死死攥着拳头,声音沙哑刺耳。
“你既然能听万物善恶,你既然知道这帮修仙遗老干的绝户买卖!”
“你为什么不直接散了这缕残魂!凭什么要留在这里让他们当血包抽!”
谛听看着陈大龙那愤怒而心痛的眼神。
它缓缓眨了一下眼睛。
那股意念在陈大龙识海中突然变得郑重,透着托付生命的沉重。
“因为我不能散。”
谛听的声音微弱,却带着沉重的回响。
“如果我散了,那个东西,就会彻底落入那帮叛逆的手里。”
“我撑了千万年,被抽干了骨髓,受尽了这扒皮抽筋的折磨。”
谛听庞大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命宫里最后一粒火星已到熄灭边缘。
“只为了……护住这最后的一样东西。”
“只为了……等一个,像你这样,还守着人间底线的传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
谛听那双黯淡的眼眸突兀地爆发出回光返照的刺目光芒。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上一挺!
“吼——!!”
谛听猛地张开那张布满獠牙的血盆大口。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噗嗤!”
一大口浓稠、散发着刺眼紫金光芒的心头血,被它狂暴地从喉咙深处吐了出来!
在这团心头血的最核心处。
包裹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呈现出暗灰色泽的残破物事。
这块物事刚一出现。
整个阴面枉死城的废墟,甚至连同极远处的冥河弱水,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剧烈的法则共鸣!
一股苍茫、透着岁月更迭、掌控天地万物生死轮回的本源气息。
从那块物事上轰然扩散开来!
“啪嗒。”
这块裹着谛听最后心血的物事。
沉重地、安静地。
落在了陈大龙的皮鞋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