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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避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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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避风台(第1/2页)
    通传的南诏兵一路策马疾奔向避风台,上气不接下气,才在底层楼门前站定便问把守的官兵:“世子可在?”
    把守的南诏兵摇摇头道:“序世子不在上头,刚带着宁世子去行宫了……怎啦?”
    通传兵一跺脚,“你说怎啦!”他急道:“梁军带着五千人马现就堵在城门口,看着像来抓个贼人就走的样子吗?!”说着又连忙策马往善阐城王宫的方向赶去。
    丹刹在凭栏处往下张望,看见通传兵骑马而去的背影,又慢悠悠转回来道:“没想到我还挺值钱的,为我一个值得弄这么大阵仗?”
    妄言坐在桌前闭目不语,他旁边站着锁头,一直低着头也不看丹刹。
    丹刹得不到回应便只好转回桌前坐下,看着锁头说:“许久未见,竟比在王庭里时还长胖了些。”
    锁头这才抬眼看向丹刹,他的样子和闭关之前自己离开那日相比有些不同,但也只是一丁点变化,不仔细端详是看不出的,可锁头还是一眼就发现了他头顶新长出的几根白发,许是少了帮他拔白头发的人,只得任它们肆意生长。
    “你跟着他们过得可还舒心?”丹刹又问。
    锁头说不上来,他虽然喜欢和弥娘他们待在一起,但心里总是隐隐惦记着丹刹,如今真见了人,想到自己要和丹刹一起远走他乡,心里却又丝丝后悔起来。
    丹刹见他仍是沉默,本想抬手似之前一样摸摸他的头,可动作才做了一半,妄言也跟着同时抬手。
    妄言状似无意端起了桌上搁置的一盏凉茶,臂展便将锁头护在了后头。
    锁头站在妄言身后侧,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他,只能看到他未被面具遮挡的耳后。
    丹刹见状缩回了手,捻着手指道:“我原以为妄言门主和清源国师是守信之人,怎么,这是要反悔?”
    妄言呷了一口隔夜冷茶,不咸不淡道:“待序世子即位,自会兑现,在那之前,你也需要先将自己答应的事做到。”
    “你倒是胆大,也不怕我在这茶水里下毒?”丹刹轻笑一声又说,“没想到你和序世子一样,竟也是位既胆大又天真的。厉世子本就时日无多,此刻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就算没有我的指认,他也断然没机会坐上那王座。”
    妄言放下茶盏直视丹刹问:“什么意思?”
    “其实,我也不是非要带这小子走,”丹刹说着头朝城门那头轻轻歪了一下,“五千梁军捉我一个,我能跑到哪儿去,总不能带着他一起去沙门岛牢城营住地牢吧?”
    他这样说,妄言还没什么反应,锁头却先急了,“你想食言?”
    锁头往前挪了一步,低头看到妄言微微朝自己转过来的头又退了回去,那银质面具下是什么表情他无从知晓,他却从中看出了妄言的不满,叫他不得不退回原位。
    关于和丹刹一起走这件事,锁头是经过了内心反复纠结之后才好不容易做的决定,甚至因为这个还和弥娘、甘棠说了狠话,如今若是丹刹说自己要食言,他便成了没用的棋子,于妄言、于南诏都是。
    丹刹见他这样,忽然饶有兴致起来,说:“你急什么?我只是想见你一面说上几句话,就当是老子对儿子临行前的告别,至于答应你们的事,我自然会做到,不过只是看到时用不用得上我罢了。”
    妄言目光沉沉地看着丹刹,总觉得他话里有话,“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左厉是名正言顺的下一任南诏王,若丹刹不指认他弑父杀兄,那左序能坐上王位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左厉忽然暴毙身亡,另一个则是他被左序斩于刀下。虽说左右都是一死,但不管左厉怎么死,在这个特殊时期,只要他死在了左序前头,便会将左序架在一个尴尬的境地。
    左序如今是违背王命、私自软禁乌月大巫的叛逆儿子,也是板上钉钉带私兵蛰伏于善阐城的逆贼,若左厉这时候不明不白地死了,这弑父杀兄的帽子自然会被世人扣在左序头上,到时就算他坐上王座,也会一辈子被人指摘。
    民心不平便无以治国,只要别有用心的人层出不穷,南诏早晚还是要出大乱子。
    丹刹却只说:“想单独和儿子说几句话罢了。”
    妄言沉吟半晌,转头看了看门外把守森严的南诏兵,他们皆是经过左厉亲手训练的私兵,遍布每层的每一个可能的出口,丹刹是真正意义上的插翅难飞。
    为了以防万一,妄言还是只退到了屋外的凭栏处,抱臂倚栏而立,看上去耐心和诚意就只有这么多,又像是防着丹刹这个疯子带着儿子直接从楼上跳下去。
    丹刹从凭栏处收回目光看着锁头道:“紧张什么,怎么不坐?”
    锁头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挪,只问:“你要说什么?”
    丹刹“啧”了一声,很是可惜的样子:“你从前可不会这样同我说话。”
    锁头却说:“那是因为我从前不知道你是我爹,”他顿了一下又道,“老子才不会把儿子当成祭品。”
    丹刹长“唔”了一声摇摇头:“我对你不够好?在天宫司里何时让你受过委屈?你想要什么是我没给的?你是知道的,天宫司从来没有破例收过超过八岁的孩子。”
    锁头知道丹刹这是在说阿南,他心里那股愧疚又涌了上来,若不是他当年日夜哭着要阿南姐,丹刹也不会将阿南收进天宫司,但他不能在丹刹面前露怯,让他在丹刹面前承认是自己错了比杀了他还令人难受。
    他咬牙道:“我只说要阿姐,没说要她做祝灵。”
    “哦,说起这个,”丹刹靠在椅子里悠哉道,“你要知道,天神是公平的,你想要得到什么,相应的就要失去同等价值的东西,阿南是,你也是。王上大赦天下时曾亲自下令遣散天宫司和祝灵殿,你知道那些除了奴籍的人都去了哪儿吗?”
    丹刹说到这儿忽然站了起来,双臂朝上一挥,“他们自由啦,再也不用在这人间受苦!”
    妄言直起身,他身旁的南诏兵也隐隐有抽刀的迹象,可丹刹却没有其他过激的动作,只是站起身在屋内踱着步子围着锁头绕圈。
    “你实在是不懂为父的良苦用心,也不懂这人世间的人情世故,怪我一直没教给你,人各有命,强求来的哪怕是福气,也要看那人接不接得住,你以为阿南离开祝灵殿就会好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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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刹不知何时绕到了锁头身后,那声音阴恻恻地从锁头身后传来,总让他觉得心底发凉,他猛地回头朝丹刹喊道:“你到底把她怎么了?!”
    “我还能怎么呢?”丹刹似是终于走累了,也学着妄言的样子靠在凭栏上,这里离锁头有一定距离,那些南诏兵便收了势,妄言却有点儿看不懂身边这人究竟想干什么。
    丹刹接着说:“我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你想要的为父自然都会帮你做到,天宫司和祝灵殿里的人只有你和阿南活着离开了王庭,我不仅烧了她的卖身契除了她的奴籍,还把人平平安安送回了蓬户三街,你不满意吗?说到这儿我倒有些好奇,你去看过她吗?
    见锁头不吱声,丹刹了然道:“哦,你不敢。不过想是来不及了,她是受不住这份你强加在她身上的福气的,无论是人心的狭隘,还是他们的愚蠢、无知,都会教给你这第一课的。”
    锁头心里越来越凉,他一步步朝丹刹走去,却被迎上来的妄言拦住了,他隔着妄言的臂膀,声音很轻地问,像是怕知道什么可怖的答案。
    “阿南姐到底怎么了?”
    丹刹道:“许是死了。”
    锁头愣住:“……什么?”
    “她可真是个好孩子,善良又孝顺,顾大局、识大体,只是少些运数,你想知道是谁杀了她吗?”丹刹语气像是在说谁家宰了一头猪,“你方才有句话说错了,这世上不仅有将儿子当成祭品的老子,也有将女儿当成货品的爹娘。当年我将阿南买进王庭,那对蠢货不知有多高兴,如今令他们光宗耀祖的依仗忽然成了地里的泥,成了他们难以见人的污点,就为这,能杀她的人实在是太多啦!
    “她老子娘亲能杀,这世道也能杀,”丹刹直直地看着锁头的眼睛说,“包括她自己。”
    锁头越听越心惊,竟不知不觉流出泪来,他被妄言拦着,挣扎不脱,只抱着妄言的胳膊朝丹刹大喊:“你胡说!阿南姐才不会死!她才不会死!”
    丹刹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道:“哦,你不信,那自可以去蓬户三街寻她,到时真相如何,一看便知。就是不知这会儿去会不会太晚了点儿。”
    锁头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忽地抬头看着妄言的眼睛哽咽着说:“我想回蓬户三街。”
    妄言箍着他肩膀的手略微松动一瞬又抓紧了,只冲锁头缓缓摇头:“他的话,不可全信。”
    他只说不可全信,却不说一点儿也不能信,锁头知道妄言向来是个谨慎的人,他这样说,锁头便知丹刹说的并非不无道理。
    丹刹见那二人在自己跟前状似父子情深的样子忽然笑了,“行了,如今我人也见了,话也说了,这小子你便带走罢。”
    他说完又对锁头莫名其妙道:“若是日后遇见了你娘,可千万记得替我问好。”
    锁头不可置信:“什——”他还想再问,可话却咽了回去,眼睛也倏地睁大,人跟着朝前挣了一下。
    妄言只听得身后的南诏兵皆是一声惊呼,待他回头闪身过去时,只来得及扯住丹刹一角袖袍。
    那衣袍料子许是王庭专供,竟结实得很,没有被一下就扯断。
    妄言腋下卡着栏杆怒道:“丹刹!”
    丹刹脸上仍是挂着那令人生厌的笑,“对,我就是要左序名不正言不顺,左厉坐不成王座,左序自然也休想,什么南诏,早该烂了……”
    他说着,垂着的另一只手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锋利短刃,对准被妄言扯住的袖袍一挥,瞬间便如同失了翅的蝶似的落了下去。
    妄言攥着手里的残片回头冲那些南诏兵吼道:“速去通传序世子!找大夫!”
    丹刹这一摔不要紧,把避风台底层把守的南诏兵吓得魂儿都快飞了,众人好一阵兵荒马乱,也不知从哪儿寻了马车,不管人是死是活,拉了就往行宫里跑。
    此前南诏因着活祭一事,本就惹得大梁皇帝不高兴,这回中原出了人命的矛头又直指丹刹,赵曦虽气,但总得有些宗主国的气魄,此番派五千河间路军捉拿丹刹已是给足了南诏脸面,若是丹刹乖乖跟他们回了沙门岛,他也不是不愿意帮南诏立个新王,顺便再驻军帮着整理一下南诏内乱。但若南诏交不出人来,那梁军此行目的恐怕就没这么简单了。
    谁知道这五千兵马后头还有没有另外的五千?
    双月争斗久矣,如今才和平了没几年,压根儿经不起大梁折腾,若丹刹一个不小心真死了,那这世上还真说不好会不会继续有南诏这么个地方,是以人人都跟怕自己亲爹死了一样怕他就这么没了。
    如今韩商已然兵临城下,是战是和,只看丹刹摔得够不够狠。
    善阐城门实在难开,韩商领着半路军马在城下苦等近小半个时辰,也没见城楼上的南诏兵有个信儿。
    杨挽清不禁嘀咕:“他们不会是散着步去通传吧?”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被韩澈听见,他刚要张嘴说什么,只听“砰!——”的几声炸响,梁军迅疾严阵以待,等了半天却没见敌袭,倒是善阐城城楼上的南诏兵纷纷慌张大喊着什么乱成一锅粥。
    有眼尖的梁兵看见有熊熊黑烟从避风台楼阁处腾起,便叫了一声,众人皆朝上望去,只见那滚滚烟尘没一会儿便把整个楼阁都裹了进去。
    火势自下而上窜得极快,木质楼阁经过爆炸后被烧得劈啪作响,没过多久便有坍塌的迹象,一桶桶水泼进去压根是杯水车薪,一帮人便只能眼睁睁看着避风台陷入炎炎烈火。
    弥娘和云澈才经历过一场爆炸火灾,身上的火药味儿还未散尽,就眼看着避风台楼塌了,一时有些恍惚。
    云澈看着面前的大火难得怔愣,弥娘不知道他怎么了,叫了几声也不见人应,只好抓着一个刚好路过的南诏兵问:“你看见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儿了吗?大的带着面具,两个小孩儿大概这么——”
    她本来还在给人形容左宁和锁头的高矮,没成想那南诏兵不等她说完便道:“什么这那的!早都一起烧死在里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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