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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北到公司的时候，天刚亮透。
晨光斜斜地打在写字楼外墙上，把那片暗红色的字迹照得格外刺目。“杀人偿命，夏晴的魂，我来收”——十三个字，像十三道干涸的血痕，从墙面中间一直拖到墙角，笔画末尾还带着往下淌的痕迹。
周雪站在门口，双手抱臂，脸色不怎么好看。红千雪蹲在墙根底下，用手指蹭了一点那暗红色的液体放到鼻尖闻了闻，然后抬头朝唐北摇了摇头：“油漆。不是血。“
“冲谁来的很明显。“许清月从后面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语气却冷得很，“知道夏晴名字的人不多，公司内部加上唐欣那几个，再有就是武道司和楚南。能特意跑到公司门口来泼油漆的，楚南的可能性最大。“
唐北站在那面墙前面看了很久。
他没有发火，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安静的时候，心里那根弦绷得越紧。
“监控呢？“他问。
周雪指了指头顶：”门口那个摄像头被砸了。但对面写字楼三楼有一个外挂的监控，角度正好能拍到这边。我已经让物业去调了。“
“什么时候能拿到？“
“物业说他们需要走流程，最快中午。“周雪顿了顿，”不过我给那栋楼的物业经理打了个电话，他认识红千雪。红千雪跟他说了几句话，他说九点之前给我们。“
红千雪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嘴角挂着一点不怎么正经的笑：“以前在部队的时候，那个物业经理是我的老班长。他欠我人情，他说了九点就九点。“
唐北点了下头，然后转身朝大楼里面走：“先把这面墙清理干净。余波呢？“
“他昨晚连夜回去看他妹妹了，今天上午应该能赶回来。“红千雪跟在他后面，“林染已经在楼里巡逻了一圈，没发现异常。“
唐北进了电梯，按下自己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夏晴的魂体跟在他身侧，从一开始就没有说话，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开口。
“那个人说是来收我的魂。“
“嗯。“
“你不紧张吗？“
唐北看了她一眼，电梯里的白光把她的轮廓映得像一层薄纱：“紧张有用吗？“
夏晴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个人，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什么样？“
“以前你给别人开车的时候，出了什么事总是先慌张，哪怕剐蹭了别人的车你都要愣半天。“夏晴的声音带着一点怀念的柔软，“现在你站在被泼了油漆的大门口，第一反应是查监控、找人、清理现场。唐北，你变了很多。“
唐北没有接话。
电梯到了，他走出来，径直进了自己那间不大的办公室，在桌后坐下。他拿起手机翻了翻，昨天发来那条“你等着“的陌生号码，他让周雪找人查过归属地，结果是个虚拟号段，压根查不到实名。
但号码的位置信息倒是有一条——昨晚十一点十七分，那个号码最后一次出现在城西的一条商业街上。
城西。
顾秋水的住处就在城西。
“唐北。“夏晴忽然又说了一句，”我刚才在想一个问题。“
“说。“
“那个人如果真想收我的魂，为什么不直接动手？我的魂体现在弱得连一只猫都吓不走，随便一个会点魂术的人都能把我捏碎。他跑去大门口泼油漆，是为了什么？“
唐北的手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这个问题他也想了。
泼油漆示威，目的是让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有人盯上了夏晴。如果这个人真想动手，趁夜潜入公司把夏晴的魂体打散，比泼油漆简单得多。他没动手，说明他的目的不在夏晴本身。
“他想吓你。“唐北说道，”吓你，让你草木皆兵，让你主动把夏晴转移到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然后他在那个地方等你。“
夏晴的魂体轻轻晃了一下：“你是说……他想钓鱼？“
“对。油漆就是鱼饵，你是那条鱼。他怕的是你缩在公司里不出来，他要逼你动。只要你动了，他就有机会下手。“
夏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道：“那你还带我去武道司吗？“
“带。“唐北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武道司那条路我们照走，但今天多带几个人。“
他从办公室出来，在走廊里碰上了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余波。余波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眼眶还有点红，看到唐北立刻挺直了背：“唐总，我回来了！我妹妹今天做完手术，医生说恢复得不错。“
“那就好。“唐北拍了拍他的肩，“你来得正好。今天跟我出去一趟，叫上林染。“
余波二话没说就点了头。
红千雪从安保部那边走过来，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晃了晃：“监控拿到了。老班长果然够意思，他昨晚值班的时候看到了点东西。“
唐北接过手机。
画面上，凌晨两点四十七分，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人影出现在公司楼下。那人身材中等，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手里提着一个油漆桶，动作熟练地在墙面上挥洒。整个过程不到五分钟，那人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油漆桶随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的巷道。
监控没有拍到脸，但那人转身的瞬间，袖口滑落了一截手腕。
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浅的红色疤痕。
唐北盯着那截暂停的画面看了十几秒，然后把手机还给红千雪，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楚南。“
红千雪挑眉：“你怎么知道？“
“楚南手腕上没有疤。“唐北说道，“我跟他交过手，他的两只手我都有印象。这个人要么是楚南雇来的，要么……“他顿了顿，“是顾秋水那边派来替楚南收拾尾巴的。“
余波站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一脸认真：“唐总，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唐北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眼窗外已经升高的太阳，把外套的扣子系好。
“先去武道司。夏晴的魂牌今天必须办下来，办了就有了合法身份，对面再想动手就是公然犯禁。等办了魂牌之后“
他走到电梯口，按下下行键。
“我们去趟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