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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失败了(第1/2页)
老马思考了一下,“可是丫头,布是软的,它会塌的啊!”
“里面可以垫两层硬麻作骨啊。”
“用斜裁法把受力点卸掉,外层用薄绸覆盖。只要针法能把内部空间撑起来,光打上去,就会有阴影。有阴影,就能成山水!”
老马还想反驳,旁边的周桂兰出声了。
“从理论逻辑上来讲,这法子是通的。但从现实角度要想落地,难度极大。”
”这等于是在两层布料的夹缝里,凭空搭出一座桥。一旦受力不均,整座桥就得塌。”
陈小月见周婶子这么说,有些失望。但下一句话却把她从情绪中拉了回来。
“但是,设计这玩意儿,不就是讲究个创新大胆吗?天天做那些爆款,一件接一件的重复,多没有意思,好不容易有个好创意,还是带薪工作,为啥不尝试尝试!?“
老马和另外两个老裁缝听见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
是啊!他们这帮老家伙在流水线前耗了半辈子,手里的绝活眼看就要带进棺材里了。如今有这么个不计成本、不设上限的机会让他们大展拳脚,成功了,那是名扬天下的大奖;失败了,不过是几尺布料的事。
既然如此,即便面前是座刀山,他们也敢去闯一闯。
“对!”老马说道,“咱们天天做那些行活儿,手艺都快生锈了。难点好啊,难点才能逼出真本事,也让咱们这帮老家伙突破突破极限!”
“对!”
“对!”
陈峰看着这群被瞬间点燃激情的老师傅,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这就是他想要看到的团队状态。
“既然如此,初步概念方案定下,这件作品,就叫‘千山雪’。”
“从今天起,整个锦程服装厂的资源,无条件向你们倾斜。要什么给什么,没人给你们设成本上限。”
......
陈峰当场给苏红梅打了电话,跟对方说了要求,苏红梅答应的很痛快。
挂断电话后,他说道。
“苏总那边会连夜把长三角能找到的顶级白绸和粗麻全空运过来,明早八点到货。”
“从现在开始,你们几个暂时跟外界断联,吃住全在厂里,这个项目在送去魔都之前,消息不能外泄半个字。”
老马几个对视一眼,没人反对。
陈小月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张燕会安排好后勤。”陈峰看了眼手表,“现在是下午三点二十,距离面料到货还有十六个小时。陈小月,你把设计思路细化成可执行的施工图,周婶子,您带着老马他们把针法拆解成标准化工序,明天面料一到,咱们直接开干!”
周桂兰站起身,拍了拍陈小月的肩膀。
“丫头,别怕,大胆去想,我帮你圆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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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夜里十一点。
研发组的临时宿舍灯火通明。
陈小月趴在一张从车间搬来的大裁床上,面前铺着五张A1大小的牛皮纸,上面密密麻麻全是用针管笔勾勒出来的立体结构图。
她把整件衣服拆解成了三十七个独立模块,每个模块标注了布料层数、褶皱间距、受力方向,甚至连灯光入射角度都画了出来。
“领口到肩线这一段,要用‘飞鹤领’的暗骨撑起弧度,让布料自然形成前高后低的落差……”
“胸口这块儿得叠三层薄绸,最外面那层用斜裁,周婶子说的锁骨针走这儿……”
她举着笔,对着昏黄的台灯,眯起眼睛看自己画的阴影分布。
敲门声响起。
周桂兰端着一碗姜汤推门进来。
“行了,先歇会儿,别画了,眼睛都熬得跟兔子似了。”
陈小月回过神来,接过碗,却顾不上喝,只是双手捧着暖手,继续盯着图纸。
“周婶子,您说这个思路真能成吗?我……我心里其实没底,万一我全想错了呢……”
周桂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张图纸仔细看。
“你这脑子灵的很。”老太太指着其中一处标注,“这个地方用双层斜裁卸力,我当年在上海见老师傅做过一回,但他们是用在戏服的水袖上,你直接挪到前襟立领上,有想法。”
“可是……”陈小月还是忐忑。
“可是什么?”周桂兰打断她,“做手艺最忌讳的就是瞻前顾后。你之前也觉得自己当不了总设计,现在不也把图纸画出来了?”
“当年我师傅教我锁骨针的时候,我不懂规矩,嫌按老规矩走针太慢,私自改了针脚的密度,结果被师傅拿紫竹戒尺把手背打得半个月拿不起筷子。那时候我也觉得,我肯定不行,我这辈子都出不了师了。”
“但后来呢?后来我发现,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不去打破它,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捡残羹剩饭。你现在有天赋,有陈总撑腰,还有我们这帮老家伙兜底,你怕什么?明天料子一到,咱们直接上手,成与不成,针尖穿过去的那一刻,布料会告诉你答案。”
陈小月手握姜汤,看着汤面映出自己的影子。
“是啊,自己就是从不行变到行的,这次....或许也能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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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八点。
一辆货运车停在锦程服装厂门口。
刘浩带人卸货,十几个标着“苏州丝绸研究所”和“杭州织造协会”字样的泡沫箱被抬进研发组的独立车间。
苏红梅在电话里交代得很清楚:“这批料子是我找关系从几家高定供应商那儿紧急调的,有顶配的双宫丝素绉缎、12姆米真丝电力纺、还有几卷云南手工苎麻。你们先试着用,不够我再调。”
陈小月站在一堆面料前,像个孩子第一次进糖果店。
她小心翼翼地抚摸那卷素绉缎,布料在指尖滑过,轻柔得像一层薄雾,她从来没见过。
“原来这就是高档布料的手感啊……”
老马也凑过来,拿起一块电力纺对着光看。
“好家伙,这经纬线密得跟钢丝网似的,一点毛边都没有。”
“行了,都别看了。”周桂兰拍了拍手,“先裁样板,按小月的图纸走。老马,你负责打底层的硬麻骨架;老吴老孙,你俩跟我走细活;小月,你盯着整体结构,哪儿不对随时喊停。”
所有人各就各位。
裁剪声、穿针声、偶尔的低声交流声,填满了这个封闭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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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后。
周桂兰这么大岁数高强度工作了五天,眼神中透着疲惫。
她带着老马三个人,用“锁骨针”在布料夹层里一针一针地编织出隐形的受力网,又用“九道回纹”把每一片薄绸的边缘锁死,防止下水后变形。
陈小月守在旁边,举着手电筒从各个角度检查褶皱的走向。
终于,当周桂兰剪断最后一根线头,这件纯白色的立领长衫被小心翼翼地挂在了人台上。
没有一根金线。
没有一颗珠绣。
只有白色。
从领口到下摆,密密麻麻的细褶如同层层叠叠的浪,在布料表面形成了无数个微小的起伏。
“开灯。”陈小月声音发颤。
老马走到角落,按下了模拟T台灯光的射灯开关。
白炽灯光从斜上方打下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
然后——
刺眼的反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那些本该形成山水意境的褶皱,在灯光下全变成了一片片刺目的高光区。面料太过顺滑,光线直接从表面弹射出去,没有任何层次感。
整件衣服看起来就像一团被揉皱的锡纸。
陈小月脸色瞬间煞白。
老马皱着眉,走上前拽了拽衣摆。
“不对啊,针法没问题,结构也稳,怎么……”
周桂兰也发现了问题,围着衣服走了几圈,眼神越来越凝重,久久后,她开口道。
“是料子。”
“料子?”
她伸手摸了摸那层素绉缎,指尖在布面上轻轻一划。
“这布....太贵了。”
老马愣住:“啥意思?”
“机器织的布,经纬线排得跟尺子量过似的,一丝不差。”周桂兰把布料凑到灯下,“你看,每根丝的粗细、每个交织点的松紧,全都一模一样。”
“光打上去,它就像照镜子,直接弹回来。”
“咱们这个设计,要的是光能‘陷’进褶皱里,在布料的起伏间形成深浅不一的阴影,可这料子太完美了,它根本留不住光。”
老吴也反应过来了。
“对!以前做老粗布衣服,那布面上坑坑洼洼的,穿久了反而有味道,就是因为它能吃光!”
陈小月听着几个老师傅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空了。
她瘫坐在椅子上,看着人台上那件惨白刺眼的样衣。
究竟是自己做的错了。
还是从一开始就错了。
或许那些魔都大牌用几十万的面料做出来的衣服,人家本来就是要那种珠光宝气的效果。
自己凭什么觉得能用便宜布料颠覆人家的审美?
“对不起……”陈小月声音发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浪费了大家这么多时间……”
“说什么傻话呢。”周桂兰走过来,按住她的肩膀,“失败一次怎么了?当年我学锁骨针,一条领子返工了二十三遍才过关。”
“可是时间已经过去五天了……”陈小月抬起头,眼泪掉下来,“我们第一版就做成这样……”
“五天怎么了,以前给宫里做衣服动不动就好几年呢,你这才哪到哪,小月,你得经受的住失败,哪有一次就成功的事。”
老马在旁边叹了口气。
“话是这么说,但现在抓不到头绪不是,要不,还是按常规思路来?加点刺绣,换个鲜艳的颜色,至少先做个预备的…?”
“不行。”
门口传来陈峰的声音。
所有人转过头。
陈峰推门进来,手里端着几份宵夜。
“我们一旦给自己降了标准,那就会无限降低,到最后一份稿子都拿不出来了。”
他走到人台前,盯着那件“失败品”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伸手拽了拽衣摆,又凑近了看领口的针脚。
“陈总……”陈小月想说什么,被陈峰抬手制止了。
“周婶子,我问你个事。”陈峰转头看向周桂兰,“您刚才说,这布太贵了,是什么意思?”
周桂兰愣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关于经纬线和反光的解释。
陈峰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也就是说,问题不在针法,不在设计,而在面料本身?”
“对。”
“那如果,咱们不用这种工厂流水线织出来的布呢?”陈峰看着周桂兰,“您以前在上海见过的那些老师傅,他们用的布,是从哪儿来的?”
周桂兰一愣。
紧接着,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是……手工织的土布。”
“当年红帮裁缝铺,给唱戏的做行头,都是从乡下收来的手工布。那种布,经线粗细不匀,纬线松紧不一,甚至还有些小疙瘩和杂质……”
“但正因为这些‘不完美’,光打上去后,布面会自然形成深浅变化。”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陈峰。
“你是说……”
陈峰笑了。
“苏总调来的这些面料,都是按照现代高定标准生产的。它们追求的是完美、是光泽、是昂贵。”
“但咱们要做的,恰恰是跟他们反着来。”
他指了指那件样衣。
“魔都那帮人,用几十万的料子,堆出来的是‘贵’是华丽。”
“但是咱们得本意是表达内容和含义,有些时候贵不代表着就适合。。”
陈峰看向陈小月。
“小月,我觉得你的设计思路没错。错的是,咱们还在用他们的标准选材料,而不是寻找合适的材料。”
陈小月怔怔地看着陈峰,她忽然明白了什么,但眼神已经重新亮了起来。
周桂兰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老马几个。
“老马,你赶紧去仓库翻翻,看还有没有存的老粗布!”
“没事,没有也没关系。”陈峰掏出手机,“二黑前阵子跑乡下收土特产,他说白马乡那边还有几个老太太会织布。”
他看了眼时间。
“现在天色太晚了,大家休息,明天我让刘浩去收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