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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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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乡武馆丶武师,说到底都是为朝廷培养武考之才。
他们的门下弟子,还会协助县兵大营丶衙门做一些缉拿盗匪之事,虽说有互利共赢的成分,但衙门和县兵大营通常都会给与尊重。
武夫最重颜面。
所谓匹夫一怒,流血五步,此番张冠人马到任,或多或少,彼此间都跟县兵大营的人发生了些摩擦。
而张冠的人就差把「你算老几」几个字刻在脸上,因此,引起了本地武师的不满。
猛虎武馆的崇越和黑龙武馆的高景,这两位是老牌宗师,教出来过不少厉害弟子,所以在武夫中颇有些威望。
两人对萧华的态度,让磐石武馆的弟子们感到可耻。
渐渐的,磐石武馆的学徒弟子少了大半,很少有人来此学武了。而内院弟子,也多在谋求其他路,懒得在武馆中滞留。
萧华坐立难安。
而各大家族之人在震惊之余,又感到一丝不安。
他们本以为将军要对付沈家,说不准大家反倒平安,结果中途闹出来个叶辞,虽未曾跟将军有多亲近的关系,却得到了段武的赏识。
一时间,众人又开始运作。
除此之外,叶辞的威名在几大家族的小姐口中,广为传播。
他更多成为了亦正亦邪的形象,反倒引起小姐们的探究和好奇。
松江渡口。
激浪拍岸,卷起水雾袅袅,如烟似梦。
沈家的生意并没有垮,除了县里的生意,渡口也有私家码头,需要打理。
沈依茜在陈管事的陪同下,望着滔滔江水,忽地笑了一声:「可惜了,那日我该去参加宴席的。」
一连好些日子,她没有多少胃口,每日只喝些莲子羹。
直至一位闺蜜小姐来过一趟,将叶辞杀人之事说了一遍,她的心情才舒畅些。
可惜的是,她未曾亲眼见到。
「很奇怪的感觉,我喜欢看他杀人。」
声音伴着波涛轰鸣,轻轻飘散。
陈管事惊叹咂舌:「明目张胆的杀了邱堂,当真需要几分勇气。」
沈依茜摇头:「杀一个人把命搭进去,只需要勇气,杀一个人还能全身而退,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本事。」
「很多人只有勇气,却没有本事。」
「我想过邱堂很多种死法,唯独没想到过这种————那日听闻他占了叶辞的铺子,我以为他会死于暗杀。后来又以为他不敢,没想到居然如此行事。」
陈管事对小姐的话深表赞同,颔首道:「有勇有谋,我回沈府时见过他练武,应是化劲了。」
「这么快?」沈依茜惊愕。
「确实快。」
「陈伯,我记得您以前拜入过一个小宗门,练过抱丹功法,但叩关失败了。」
「是的。」
「能传他吗?」
「违背了宗门规矩,而且还是他是下等根骨。」
「下等根骨能练出化劲?」
「听杨师说,这是叶供奉血脉有异。」
「这————」
见沈依茜心情不佳,陈管事叹了口气,补充道:「我的功法下乘,未必适合他,更何况他已可以拜入府城宗门,不必我传功法。」
闻言,沈依茜点了点头:「他确实可以走了。」
今日,自家小姐未穿锦缎,而是穿了一身极素的白色麻衣,立在江边如同雪莲,却平添了一抹凄凉。
「小姐,您今日穿的单薄,早些回去吧?」
「呼————」
沈依茜长长舒了口气,道:「走吧。」
两人伴行,陈管事终究还是有些不解地问道:「小姐你这几日为何如此打扮,像是给人戴孝似得,难道要出什么事?」
「要出事。」
沈依茜微微颔首,抿住嘴唇,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痛苦,半晌才道:「县里要出大事。」
陈管事目露疑惑,但看沈依茜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他便也不再问了,只是心中暗道要看紧些小姐,不要让小姐闹出什么事便好。
离了渡口,沈依茜回府。
她刚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父亲沈宗瀚冷着脸,坐在厅前的椅子上,单手撑着额头,佣人小翠跪在地上,地上还有些散碎的茶碗,冒着热气。
「小翠,下去吧。」
沈依茜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安抚,小翠如蒙大赦,连忙应了一声,倒退着离开了。
沈依茜走到旁边的茶柜前,默默拿起一只新茶盏,打算替父亲斟茶。
「今日父亲难得来此,是有事吗?」
「你要么回沈府,要么回别院,独自在外居住,成何体统。」
面对父亲的怒气,沈依茜静静听着,拿起水壶,不疾不徐的倒水。
沈宗翰抬眼看她,缓缓道:「将军让沈家出二十万白银,对沈家而言并非负担不起,只是这价还是高了些。」
沈依茜将茶盏递了过去,徐徐道:「倒是多亏了叶供奉帮助,也省得分家了,魏亭先生说,那张冠定然不会久居此地,能躲过此劫便不错了。」
沈宗翰避开「分家」的话题,掀起盖碗,轻轻吹了口气:「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是嫁人的时候了。」
沈依茜垂眸,思忖了片刻:「可我还是不太不想做人家妾室————」
「妾室又如何,有本事的男人谁没有三妻四妾。」
沈依茜话音刚落,就被沈宗翰打断:「韩家老三跟韩家分了家,赵家老二也自立门户了,如今,县里有些想法的富户们都在想办法跟张将军攀上关系。」
沈依茜怔了一下,细细思索沈宗翰这番话的意思。
沈宗翰喝了口茶,叹了口长气,道:「你也该看得明白,张冠跟其他地方官员不同。
虽说被贬,但其父乃是当朝新晋的侯爷,要知道一个杂号将军封侯可是大事,可见其背后势力不容小觑。如今他在松江敛财,对有些人而言是劫难,但未必不是一次机会。
咱们县里富户们,个个都赶着去攀交情,谁也不愿落后半步。
韩家老三为何要分家,因为昨日将军见到了他女儿,颇为喜欢,他得了好处岂能带旁人分去。」
「再说,韩老三的女儿姿色虽不错,但论容貌,寻遍整个松江县也难找出几个比你姿容更端丽。」
「你生得一副金玉品相,又通琴棋书画,更是才思敏捷,生来便该是名门贵女之中,论才论貌,韩家女儿哪里比得上你一半。」
「若是能嫁给将军,水涨船高,区区松江县的五大家族算得了什么————」
沈依茜身子滞住,抬眸看向他,咬住嘴唇轻声道了句:「父亲大人,当初兄长在府城,你便与兄长商量将我嫁出去,可我早就说过不想嫁人。」
她原以为父亲说的是叶辞,没料到居然是张冠。
原本,她心里还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可此刻却泛起深深的凉意。
回想当初。
她还记得自己故作丑态惹了别人生气,才推掉了府城那桩婚事。
那一幕,至今让她作呕。
「我不嫁人,更不嫁给张冠。」
「啪一「6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寂静的厅堂里炸开。
沈宗瀚猛地拍案而起,扬手便给了她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沈依茜跟跄着后退了两步。
沈依茜一只手下意识地捂住脸颊,疼痛感顺着脸颊,到了心底。
谁能知道她这位外人眼中的贵家小姐,此刻已被屈辱与委屈淹没。
「混帐东西!我白养你了!」
沈宗瀚指着她,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失望:「你一口一个张冠,直呼其名,可知人家是征南将军?这种话若是叫旁人听去可如何是好!」
「如何是好!」
他跺脚怒骂:「往后他说不准还会封侯拜相!你能嫁给她,是你的福气!」
听到动静,外边的陈管事慌忙跑了进来,看到沈依茜捂着脸,连连劝道:「沈老爷,勿要跟孩子生气。」
他又上前护住沈依茜,夹在两人中间。
其实,他在门外早就听的清清楚楚,加之他与沈万舟老爷乃是少年玩伴,对小小姐也颇有感情,心疼的不行。
「没事吧,小姐————」
他扭头问道,可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惊讶万分。
只见沈依茜缓缓抬起头,眼神异常平静注视着沈宗瀚。
沈宗瀚怒目而视:「你嫁不嫁?」
「嫁。」
这一个字,轻飘飘的。
她出奇的平静:「父母之命,不可违。」
陈管事愕然。
沈宗翰这一巴掌扇完,顿时有几分后悔。
他倒不怕女儿生气,怕的是强扭的瓜不甜,反而引火烧身。
或许是没料到她爽快应下,沈宗瀚也有些心里没底,故而神色稍稍缓和了些,语气也软了几分:「将军不像其他人,你若是心里真的不愿意,父亲自然不会勉强你。」
「你再考虑些时日,若是想通了,咱们好好谋划一番。」
「好。」
沈依茜缓缓垂下眼帘,躬身相送。
没人看见,她的指甲正深深掐进掌心,白皙的手掌渐渐渗出血丝。
陈管事只瞧见了她一身素色麻衣,站在那里,颇为凄凉。
他忽地想起,小姐说近日县里有大事发生。
总不是小姐知晓其父要她嫁人吧?
******
这些时日,叶辞并不关注外界的议论。
杀完了邱堂,下一个该是段武。
毕竟是他杀了王德。
叶辞以前就觉得这小子爱惹事,需要有人好生教导,所以必须把段武给他送过去。
夜色渐浓时,叶辞去了趟都尉府。
他不确定段武晚上在县兵大营,还是在都尉府,但去都尉府还能顺道探一探张冠。
不过,按分析更可能在都尉府,那日跟段武的短暂接触,感觉此人应当属于张冠的贴身亲信,有点类似大管家的角色,或者说跟都尉丞陈川差不多的角色。
加之,近日都尉府又在翻修,平日里那些工匠人来人往,张冠不可能去操心这些杂事。
说不准段武就在此处。
夜晚,都尉府很静,能听到巡夜人员的脚步声传来,很有节奏。
叶辞蹲在墙根下,耐心等了大半时辰,基本摸清楚岗哨巡逻的规律。
他找了个间隙,如上次潜入黑虎帮的据点一般,先是投石问路,确定无人后才跃上墙头。
可不曾想,刚一落地,听到一声尖锐而急促大喝,打破夜晚的寂静。
「是谁!」
循声望去,叶辞眉头微蹙。
只见墙根处隐着一人,那人手中握着一杆长枪,呼啸传来,叶辞侧身一躲,枪尖擦着他的肩头而过。
叶辞顺势便朝着对方颈脖就是一刀,那人「咳咳」了两声,便发不出声音。
明劲武夫。
「谁在那里?!」
「有刺客!」
紧接着,都尉府多处亮了灯笼,脚步声丶甲胄碰撞的脆响丶呼喊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人可不是山匪,个个都是老兵————」
在他们面前并无多少经验优势。
叶辞咬了咬牙,知道再多待片刻,只会被层层围堵,只得翻身离开。
果然,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追了出来,两人皆是须发皆白的老者,可叶辞的身影,已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片刻后。
都尉府正厅内烛火摇曳,张冠端坐于主位,被半夜惊醒的他面容愈发阴。
见两位老者进来,他抬了抬眼,语气平淡:「宋伯丶方叔,人抓到没?」
「回将军,此人身法了得,经验丰富,没找到踪迹。」
说话的人叫方夜阑,他继续道了声:「杀了府上一名明劲卫士,出手利落,实力应当不差。」
另一位老者名叫宋容弈,补充道:「在松江县,化劲武夫就顶天了。
张冠闻言,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倒是个有胆子的,敢孤身刺杀,有几分意思。」
他抬手挥了挥:「传我命令,府内外所有暗哨,全部撤掉。」
「我倒要看看,他有多大的胆子,多大的本事,也敢刺杀本将军。」
话音落下,厅内陷入短暂的寂静。
两位老者对视一眼,也是微微颔首:「倒也可以。」
******
这几日,他一边练武,一边考虑如何解决掉段武。
听竹轩的小院中,叶辞用布子擦拭脸颊,还有眼睛里酸酸的汗珠。
「呼」
擦了眼角,他又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感受着身体变化。
自己能清晰地感觉到,随着苦练,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肌肉在持续的紧绷渐渐变得酸胀,直至疼痛。
这段时间「抱山印」的苦修从未停下,虽然距离冲击到二重还有些距离,但自己的耐受度却在逐渐攀升。
即便缺了抱丹功法,他通过抱山印不断打磨身子,加上不缺补药,气力竟依旧有些进步。
除此之外。
自从身子骨被白玉雪莲洗礼过之后,他发现「抱山印」的熟练度也发生了变化。
这门神通之术不似一般功法,每动用一次,熟练度有2—8点不等。
有几分奇怪,摸不着头脑。
不过他每日勤修不辍,熟练度增加的速度倒是颇快。
「叶小哥儿!」
一个声音从院外传来。
脚步由远及近,只见沈万舟狠狠吹着胡须,从外边进来,他脸色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