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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条通道的入口在底部清晰可见。
圆形截面，直径约十五米，边缘整齐利落，没有任何毛刺或过渡带。
像是被一台直径十五米的冲压机一次性冲出来的。
但最让所有人感到不安的，不是这些结构本身。
而是它太干净了。
月球地下空间应该有亿万年积累的微陨石碎屑、静电吸附的尘埃、岩体脱落的碎块。
但在萤火-1的扫描画面中，这个空洞内一尘不染。
像是有人打扫过。
或者像是昨天才建成的。
陈尘坐在椅子上，目光钉在屏幕上。
“萤火-2，投放，目标最近通道入口。”
萤火-2进入空洞后没有进行水平扫描，而是在冷气推进系统的引导下直接向底部移动，对准了距离最近的那条通道入口。
它在通道正上方三米处悬停了十秒，完成了入口边缘的高清拍摄后，开始垂直下降。
通道内壁的微观纹路和之前GE-003显微镜拍摄的完全一致，2.7微米间距，0.3微米深度，平行排列，没有断裂。
反射系数恒定0.73。
温度从负21.7度开始，极其缓慢地上升。
指挥中心的大屏幕右下角，实时显示着萤火-2的深度和温度数据。
50米。负21.5℃。
80米。负21.3℃。
100米。负21.2℃。
每下降十米，温度升高0.05度。
精确到让人怀疑这个梯度本身也是被设计好的。
120米。
150米。
180米。负20.8℃。
190米。负20.7℃。
195米。
萤火-2的激光雷达在这一刻产生了明显的数据变化，前方的回波距离突然从个位数跳到了四位数。
通道到头了。
不是尽头。
是通向了另一个空间。
激光雷达开始自动测绘这个新空间的边界。
数据一条一条地刷新在屏幕上。
北侧边界：距通道出口487米。
南侧边界：距通道出口523米。
东侧边界：距通道出口611米。
西侧边界：超出探测范围。
顶部高度：87米。
陆丘的呼吸很重，转头看向屏幕另一侧的三维渲染图，超级小星正在实时拼接激光雷达的点云数据。
一个椭——不，是一个不规则的巨大空间，直径超过一公里。
一公里。
在月表以下两百米的地方，存在一个直径超过一公里的人造空间。
陈星的终端上跳出来一行提示：渲染精度不足，请求追加计算资源，下意识点了确认。
就在这时候。
萤火-2准备继续下降进入大空间的那一刻，所有传感器同时接收到了一个信号脉冲。
不是来自地面指挥中心的。
信号特征不匹配任何已知通讯协议。
脉冲持续了0.3秒。
然后萤火-2的所有设备同时断电。
屏幕上代表萤火-2的数据流在同一个时间戳全部归零。
失联。
指挥中心的反应不是喊叫，而是更可怕的东西，几秒钟的绝对寂静。
然后是键盘声。
密集的、几乎重叠在一起的键盘声。
每个工程师都在做同一件事：检查是否是设备自身故障，电源模块、通讯模块、推进系统、传感器阵列——每一个系统都被单独核查。
陈尘站了起来。
没有出声，就是站了起来。
两分钟后。
超级小星的分析结果出现在屏幕上。
【萤火-2设备硬件状态：无法确认（通讯中断）。】
【中断原因分析：设备并非物理损毁。在断电前0.3秒内，萤火-2的通讯模块接收到一个外部信号脉冲。该脉冲被机载系统记录后，所有模块在同一时刻执行了关机指令。】
【关键结论：关机指令并非来自地面指挥中心，也并非设备预设程序触发。】
【信号特征分析：该脉冲的编码结构具有逻辑性，但不属于人类已知的任何编程语言或通讯协议。】
大厅里的键盘声停了。
所有人的手都悬在半空中。
陈尘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
“能翻译吗？”
超级小星沉默了。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
这是它有史以来最长的一次响应延迟。
从完全体的超级小星出现，还从来没有过用超过0.5秒来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无法翻译内容。但可以确认信号的功能，它是一条指令。】
【指令的含义，从行为结果推断，等同于：停止。】
大厅里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看别人，也没有人动。
陈尘闭了一下眼。
“小星，将萤火-2被关闭前0.3秒内接收到的那个脉冲信号原样复制。”
“通过萤火-1的通讯模块，向通道方向重新发射一遍。”
陆丘猛地转头：“陈总！不可！”
“它如果想毁灭我们，在钻穿的那一刻就可以做。”
“一个'停止'信号，本身就是沟通的前提。”
陆丘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看向习星光，习星光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指令执行。
萤火-1的通讯模块接收到复制的脉冲数据，调整天线方向，对准通道，发射。
0.3秒的信号脉冲，穿过空洞，射入通道深处。
然后是等待。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没有人坐下来。
七分钟。
萤火-1的传感器亮了。
接收到新信号。
脉冲时长0.3秒，编码不同于第一次。
超级小星的分析几乎是瞬间完成的，这次它倒是没有再沉默四秒。
【新信号与原信号存在结构性关联。数学模型显示两者共享相同的底层编码框架，但语义单元不同。】
【如果第一个信号等同于“停止”——】
停顿了两秒。
【那么这个信号从结构对称性推断，等同于：等待。】
等待。
它说的是等待。
“收到。”
陈星站在父亲身后，终端上还亮着那条备忘录。
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在最后一行敲入一句话：
“它知道我们来了。”
没有人注意到屏幕角落里，GE-003钻杆末端温度传感器的数据正在发生变化。
不再是恒定的负21.7度了。
负21.0。
负20.5。
负19.8。
每分钟上升0.2度。
似乎这个空间因为外来者的到来正在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