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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瑶的分说并未打动楚墨渊。
他比谁都明白眼前的局势。
孟瑶的确善战，两世在西境与魏军对敌无一败绩。
唯一一次失利，是前世孟良平为斩草除根，故意将她引入死地，企图用魏军的手将她除掉。
但与魏军对战，都是平原城关之战。
孟瑶熟悉西境的风沙地貌，了解那里的一草一木。
此去东南，面对的却是惊涛骇浪与藏在礁石迷雾中的海匪，那是截然不同的战法。
更何况……前世的这个夏日，她已被废去武功，圈禁在孟府后院。
她没有前世的经验可以借鉴，此行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刀尖上。
“阿瑶，我并非不信你，”楚墨渊缓缓开口，语调沉沉，“我只是……不能拿你冒险。”
她虽然骁勇善战更胜男子，所向披靡，但到底只是肉眼凡胎而已。
孟瑶抬眼，看清他眼底未褪的暗沉，知道自己这次无法糊弄过去。
索性正色道：“我不去，难道还有更合适的人？如今的东南，每耽搁一刻，或许就有一座渔村被毁。”
“我与你同去。”楚墨渊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那京城怎么办？殿下难道忘了？楚魏开战在即——”
“可以等，我们等到明年春天再战！”楚墨渊打断她，眼神执拗而冷硬，“东南何时平定，楚魏之战便何时再议……”
“殿下！”
孟瑶厉声打断了他，“魏国正值内乱动荡之际，机不可失！我们筹谋多时的布局岂能说停就停？一旦魏帝清醒勘破此局，齐贵妃随时可能暴露！更何况，此次楚魏大战的关键在于突袭，若计划推迟，突袭败露，魏人醒转过来，将会立刻反扑，等待楚国的，就是一片火海！”
“那我们辛苦筹谋了这么久，算什么？”
她盯着他，语气决绝：“殿下，你身为储君，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忘记了自己肩负的重任！”
楚墨渊一直垂着眼帘。
直到“儿女情长”四个字落下，他才缓缓抬头。
那双向来冷寂清明的长眸中，此刻满布着暗红的血丝。
眼尾微微颤抖，像是在极力压抑着痛苦和委屈。
眼眶中蓄满泪水，将落未落。
孟瑶更多大义凛然的话，瞬间哽在喉中。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楚墨渊。
眼前这个人，不是高高在上的储君，也不是算无遗策的太子。
他只是她的丈夫，还是一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妻子前去赴险，拼尽全力阻止却无力阻止的男人。
只能用最卑微、最原始的眼泪，唤出她的柔情。
他似乎……成功了。
孟瑶的心瞬间软得塌下一角。
她褪去全身的锐气，缓缓贴上前去，化解了两人之间紧绷的对峙。
她轻轻依偎进他怀里，额头抵着他沉稳却急促的心口。
“夫君，”她浅浅低语，柔软得像羽毛扫过他的心尖，“相信我，我一定平安回来。”
楚墨渊的手臂倏地收紧。
牢牢扣住她的腰肢，把人禁锢在怀中。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强硬得令人窒息，可箍在她腰间的双手，却在隐隐发颤。
孟瑶感受到了那份近乎失控的占有与害怕。
她从他怀里微仰起头，纤长柔韧的颈项折出一道脆弱诱人的弧度。
她主动地吻上他。
她没有去亲吻他的唇，而是将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喉结上。
红唇贴上，舌尖带着丝丝缕缕的温热，沿着他因吞.咽而上下滑动的喉结，极其缓慢地浅浅舔.舐。
轻柔，却带着拉扯至极的诱惑与破坏。
“阿瑶……”
楚墨渊的呼吸瞬间粗重，嗓音喑哑。
他克制地扣住她的肩膀，试图在失控前将人推开，“不行……”
他不要她用这样的方式来转移他的注意力，更不要她拿身体来换取妥协。
他松开了力道，可下一刻，孟瑶却反客为主。
她修长白皙的手臂顺势环紧了他的窄腰。
她轻踮起脚尖，薄薄的夏衣摩擦间带起一片酥麻的电流。
她凑到他耳畔，吐气如兰，带起一阵轻颤：
“殿下。”
“我想……”
楚墨渊浑身骤然紧绷。
显露在外的手臂和脖颈上青筋暴起，蜿蜒如虬龙。
他眼眸幽深如墨，里面翻滚着汹涌的欲念与近乎绝望的无奈。
“阿瑶，你别惹我。”
但下一刻，又因她唇间的柔软颤栗不已。
“你别后悔。”楚墨渊咬着牙，再顾不得什么克制与规矩。
将人打横抱起，大步踏进了后面的内室。
珠帘剧烈晃动，撞出噼啪的碎响。
这里并非卧房，只用于日常小憩。
而此刻……精巧的榻几上，暗香浮动，床帏随之重重垂落。
起伏间，只余下孟瑶含糊又娇软的呢喃，伴着断断续续的喘息传出：
“夫君……就让我去吧……”
而回应她的，是男人粗重失控的喘息。
与一声声彻底沦陷后的、无能为力的低叹。
……
翌日，烈日当空。
厚重的朱漆宫门在刺耳的嘎吱声中缓缓开启，耀眼的日光倾泻而下，折射出冰冷的光芒。
孟瑶身着一袭红色软甲，手持红缨长枪，胯下战马引颈长嘶，踢踏着石板路缓缓而出。
宫门外，百名身姿挺拔的卫队早已列队肃立。
甲胄在烈日下泛着幽冷的光芒，刀枪如林，杀气凛然。
今日，这百余骑将随太子妃一道，远赴东南。
这是继当年北上收服端王私兵以来，孟瑶再次离京，挂帅出征。
她依旧手持皇帝钦赐的兵符，可与当年不同的是……
这一次，她的身边再无熟悉的身影。
早在半月前，青鸾便已化作先锋斥候潜入魏国边境。
她要在两军交锋前，撕开魏人的情报防线。
而随着青鸾离京，刘念不得不独挑大梁，接手这两年来在暗处铺开的庞大情报网。
至于刘闯，如今已贵为京畿北大营主将，身负皇城安危，断不可擅离半步。
而楚墨渊……终究是在她的固执坚持下，妥协了。
他旗下的暗卫倾巢而出，在暗中护卫孟瑶的安全。
“出发！”
孟瑶一挥长枪，喝声划破长空。
百余骑马蹄声声轰鸣如雷，护送着那抹矫健的身影飞奔出城，绝尘而去。
高耸的城楼之上，穿堂的风吹得玄色储君服制猎猎作响。
楚墨渊孤立于城墙边缘，深邃的眼眸追随着那道渐渐模糊的红色影迹，直到视线尽头。
许久，他才极缓慢地眨了眨干涩刺痛的眼眶。
压下眼底那一抹翻涌的猩红与不舍，沉沉转过身来。
在他身后的，是一脸冷肃的宋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