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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5章 这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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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家栋一行人处理完这件事,正准备起身告辞。王经理却主动绕到办公桌前面来,拦在他们跟前,脸上的神色比起刚才审问飞达销售员时,已经完全换了一副模样,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歉意和热络。
    “张代表,几位,今天这事儿……真是让我王某人心里过意不去。”王经理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愧疚和感慨,“你们夏朵的货,是被人动了手脚的,我这边还把人给拦下来一顿臭骂——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他说着,转头看了一眼还被堵在墙边、面无人色的飞达销售员,目光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火气,语气也不由得重了几分:“还有那个飞达——你们是不知道,这个周鸿生,我虽然没跟他直接打过交道,但他那些做法,我是早就有耳闻的。买通仓库、调换货品、往人家货里塞残次品来栽赃陷害——这哪里是正经做生意的样子?简直是偷鸡摸狗、阴损到家了!这种人,做出来的东西再好,我王某人也一件都不会要!”
    他越说越气,胸口微微起伏着,仿佛这口恶气刚刚才彻底吐出来:“我跟你们说,以后凡是飞达的东西,我这商场一律不再碰。这种缺德事干得出来的厂子,人品都立不住,产品能好到哪儿去?”
    骂完了飞达,王经理又转向张家栋,脸上的表情缓和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赞叹和好奇:“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夏朵的反应速度,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上午才打电话过去,你们下午人就到了,而且还能当场把真相翻出来。这办事效率,在上海滩的厂家里面,怕是没几个比得上。”
    他说着,目光在张家栋和叶子灵、小陈、小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语气里带上一丝好奇:“对了——张代表,你们夏朵这个上海办事处,是设在哪儿的?是哪天成立的?怎么我之前一点儿风声都没听到过?”
    王经理这话一问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瞬。叶子灵和小陈、小周几个人脸上都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紧张——他们心里清楚,所谓的“夏朵上海办事处“,其实压根就不存在。这次来上海,是他们临时为了处理这件事赶过来的,根本还没来得及设什么办事处。
    只有张家栋脸上的表情没有露出半点异样。他不慌不忙地笑了笑,那笑容自然得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语气也平稳从容,看不出丝毫编造的痕迹:
    “王经理有所不知——这个办事处啊,我们厂里其实已经筹划了一段时间了,目前正在筹备当中。这次我们几个过来,除了处理这批货的事,顺带也是想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地方选在哪儿合适。“
    王经理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他做商场采购这么多年,在上海滩上人头熟、路子广,认识不少管房产、管门面的朋友。他拍了拍张家栋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热络和爽快:
    “哎,这你可问对人了!你王哥我在上海滩上混了这么多年,哪条街上有什么样的铺面、什么样的地段租金合适、哪里人流量大,我门儿清!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保准给你介绍几个又好又便宜的地段,保准不吃亏!“
    张家栋笑着微微欠了欠身,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真诚和亲近:“王经理要是真肯帮我这个忙,那我自然求之不得。我这个人向来喜欢交朋友——像王经理这样既有本事又重情义的大哥,我乐意交!以后在上海滩上,还得多仰仗王经理照应。“
    王经理被他这几句话说得心里熨帖极了,脸上堆满了笑意,连连摆手:“哪里哪里,你张代表也是个爽快人,我喜欢!“
    他说着,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到下午的饭点儿了,于是干脆大手一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推辞的热情:“这样——都别走了!这眼看也到饭点儿了,我做东,咱们一起吃个便饭,好好聊一聊。正好我这边开春要上一批新货,你把你厂里的产品好好给我介绍介绍,要是合适,节后我就跟你们夏朵正式下单!“
    张家栋看了一眼叶子灵和小陈、小周,几个人虽然心里还带着一丝从刚才那场惊险里缓过来的余韵,但见张家栋从容不迫地拿定了主意,也都跟着点了点头。张家栋于是朝王经理拱了拱手,语气爽快:“王经理既然如此盛情,那我就不推辞了——恭敬不如从命!“
    一行人便说笑着走出了办公室,沿着商场的侧门出来,拐过两条街,在附近找了一家还算体面的饭店。
    二楼包间里,暖黄色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王经理作为东道主,招呼着张家栋、叶子灵和小陈、小周在靠窗的位置落了座,自己则坐在主位上,亲自拿起桌上的茶壶,先给张家栋斟了一杯茶,又给其他人一一倒满,显得热络而周到。
    服务员先端上来几碟冷盘——白斩鸡、四喜烤麸、糖醋小排、油爆虾。王经理放下茶壶,指了指桌上那几碟菜,带着一股本地人特有的自豪和热络,开始逐一向客人介绍起来。
    “张代表,几位,今天请你们尝尝我们上海的地道本帮菜。”他先指向那碟摆盘齐整的白斩鸡,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这是本帮菜里的招牌——白斩鸡。选的是散养的童子鸡,不烧不炖,直接用高汤浸熟,火候拿捏得刚刚好,鸡肉嫩而不柴。吃的时候蘸上我们上海特调的姜蓉酱油,那味道……啧,别的地方做不出这个味儿来。”
    他又转手指向那碟油亮红润的糖醋小排,继续介绍:“这个糖醋小排,也是本帮菜里的老味道了。先炸后烧,酸甜口,关键是那个糖色——要炒到琥珀色才够味,多一分焦,少一分淡,都是功夫。”
    说着,他端起那碟油爆虾,示意大家尝尝:“还有这油爆虾,用的是河虾,大火快炒,虾壳炸得酥脆,一口一个,连壳都能嚼下去。都是我们上海人家里过年才舍得端上桌的好东西。”
    他说完,朝服务员招了招手,又补了一句:“再给我们上两道硬菜——红烧肉和响油鳝糊,再上一锅腌笃鲜。”
    菜陆续端了上来。红烧肉端上桌时,王经理特意站起身,用筷子夹起一块颤巍巍的五花肉,举到灯光下给几人看:“你们看这红烧肉——肥瘦相间,色泽红亮,入口即化。这做法讲究的是‘少加水、多翻锅’,靠火候把肉本身的油逼出来,一点糖色一点生抽,别的不加。上海人做红烧肉,讲究的就是这个本味。”
    那锅腌笃鲜也端了上来,砂锅还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王经理揭开锅盖,一股咸鲜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他指着锅里翻滚的汤料介绍道:“这个腌笃鲜,是我们上海人冬天最离不开的一道汤——咸肉、鲜肉、春笋,炖上一两个小时,汤色奶白,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你们这会儿来得正是时候,笋子刚上市,最嫩。”
    最后端上来的是响油鳝糊。服务员把切好的姜丝和葱花撒在鳝糊上,淋上一勺滚烫的热油,“滋啦”一声,香气一下子炸开来,在包间里久久不散。
    王经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朝张家栋举了举,语气里带着一种宾主尽欢的热络和真诚:“张代表,今天这一桌,是我的一点心意——一是为刚才那件事给你赔个不是,二来也是交个朋友。来,咱们走一个!”
    张家栋端起酒杯,与王经理碰了碰杯,仰头将酒饮尽,笑着放下酒杯。叶子灵也陪着喝了一小口,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她放下酒杯,目光带着一种初到陌生城市的新鲜和好奇,看向王经理,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的请教:
    “王经理,说起来这是我第一次来上海。我原以为大城市的人都比较……端着架子,不太好相处。可您今天这么爽快,倒让我觉得挺意外的。上海人是不是都像您这么热络、这么够意思?”
    王经理被她这话捧得心里熨帖,笑着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豁达和坦诚:“哈哈,叶同志,你这可是高看我了。上海人也不都是我这个脾气——有人爽快,有人就藏着掖着。”
    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目光里带着一丝意有所指的深意,话锋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提醒:“你要说上海人,就得先明白一个道理——我们本帮人最讲究一个‘抱团’。同乡同帮的,互相提携、互相照应,那是一条心拧成一股绳。但反过来说,对外来的人,也多少带着几分排外和防备——眼睛盯着你,心里算着你,嘴上不一定说。”
    他说着,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一种善意的告诫:“你别看上海滩表面上热热闹闹、人来人往,好像谁都能在这儿闯出一片天来。可实际上,那些初来乍到就想在上海滩上立足的大佬,要是摸不清这里的门道、摆不正自己的位置——十个里头,少说也有七八个,差点儿折在这黄浦江边上的。”
    王经理这番话说得不轻不重,却字字都落进了张家栋的耳朵里。
    张家栋端着酒杯,目光透过那层薄薄的热气,落在窗外黄浦江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思绪仿佛被王经理那几句话轻轻拨动了一下,不自觉地飘回到了很久以前——那个他在故事里、在回忆里、在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江湖往事中反复听过的名字。
    《上海滩》里,那个从广东只身闯进上海滩的许文强,初到这片鱼龙混杂之地时,何尝不是抱着满腔热血和一身本事?可最后,还不是在帮派倾轧、人心算计的漩涡里,浮浮沉沉,身不由己。上海滩这片地界,从来就不只是灯红酒绿、十里洋场的繁华,更是无数野心、血泪和算计交织成的名利场。
    张家栋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望着杯壁上一圈细碎的光晕,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放下酒杯,抬起头来,看向王经理,语气坦诚而带着几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王哥——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也就不跟你兜圈子了。”他的神色认真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忧虑,“周鸿生这次搞出这么大的动静,不光是冲我们夏朵的名誉来的。你看现在,各地商场都在退货,客户那边风声鹤唳——眼看着春节就快到了,这波节奏要是压不下去,对我们夏朵今年开春的宣传和铺货,影响可就太大了。”
    王经理听到这里,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里闪过一丝了然。他在上海滩的商圈里浸淫了这么多年,对服装行业的门道再熟悉不过——春节前这段档期,本来就是各家厂子一年里最重要的销售窗口,也是各种广告、赞助、宣传集中投放的关键节点。张家栋一说“宣传”,王经理几乎是立刻就联想到了那件事。
    他放下酒杯,沉吟了一会儿,缓缓开口道:“张老弟,你说的这个宣传……是不是指春晚赞助那回事儿?”
    张家栋没有直接承认,但也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带着一种认真而期待的神色看向王经理。
    王经理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像是在心里盘算着什么。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来,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而仗义的意味:
    “张老弟,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那我这个做老哥的,也不能袖手旁观。”他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我在上海本地商会里,好歹也算是个有头有脸、说得上话的人。这样——回头我出面,以我的名义,把商会里有往来的商场、供销社的负责人,能召集的都召集起来,大家坐在一起把这事说清楚。”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拍板定案似的分量:“要是各地都出现了类似的情况——那些被人调了包、掺了残次品的货,我这个老哥亲自替你们夏朵作证,把话放出去:这些残次品,是飞达那边蓄意陷害夏朵搞出来的。让大家知道,夏朵的货本身是没问题的,问题出在有人背后使坏。”
    张家栋听到这里,眼底亮起一道光芒。他端起酒杯,郑重地朝王经理举了举,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感激和郑重:“王哥——有你这句话,可真是帮了我们夏朵天大的忙了。这份情义,我张家栋记在心里了!”
    王经理笑着摆了摆手:“张老弟,说这些就见外了。你这个人,我信得过。能让我王某人信得过的人,我自然要护到底。来,喝酒!”
    晚上,包间里的酒喝得酣畅淋漓。王经理是东道主,又存着交个朋友的心意,酒一开就刹不住车,一个劲儿地给张家栋劝酒。张家栋也是爽快人,陪着王经理你来我往地喝了不少,到散场时已经有了七八分醉意,脚步也有些发飘。
    叶子灵见张家栋步子不稳,连忙上前扶住他的一只胳膊,小陈和小周也赶紧过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他。三人跟王经理在饭店门口客气地告了别,目送王经理坐上车离开,才扶着张家栋慢慢往回走。
    冬夜的上海街头,霓虹灯在湿冷的空气里晕开一圈圈模糊的光晕,梧桐树的枝丫在路灯下投下疏疏落落的影子。叶子灵他们几个人搀着张家栋,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马路走回那家小旅馆。
    回到房间,叶子灵给张家栋倒了满满一搪瓷缸子的热茶,端到他手边。张家栋靠在床沿上,接过茶缸,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缸,又缓了一会儿,酒意才渐渐压了下去,眼神重新清明起来。
    他放下茶缸,看向坐在对面的叶子灵,语气已经恢复了几分平日里那种沉稳笃定的样子:“明天一早,你给孙立军打个电话,让他也用同样的方式,先把各地的客户稳住。”
    叶子灵点了点头,没有插话,等他把话说完。
    张家栋的目光落在那盏昏黄的灯泡上,语气缓缓沉下去:“既然现在已经知道是飞达干的,那我们就不能再这么被动了。让他们牵着鼻子走,那是死路。得想法子,把飞达的恶行捅出去——利用媒体的力量,把这个事曝光。让全国的客户、让上海滩的人都知道,夏朵的货没有问题,问题是有人在背后蓄意陷害。”
    叶子灵听到这里,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愤然和不甘:“姐夫,我也是这个意思。他们飞达干出这种缺德事,不能就这么轻易饶了他们。这些年仗着跟央视有关系,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现在居然连栽赃陷害这种下作手段都用上了——这次要是不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他们还当我们夏朵好欺负呢。”
    张家栋听了她这番话,没有急着接话,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那一片被夜色浸透的屋顶。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经过深思熟虑之后的笃定和盘算:
    “子灵,你想想——我们现在有了北京的办事处,根基正在一步步站稳。要是能借着这次的事,不光把飞达的恶行揭出来,还顺顺利利地闯进上海滩,把这边的市场拿下来……”他说着,目光里透出一丝锐利的光,“那对我们夏朵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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