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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玄冥之影(第1/2页)
天亮了。
万魂窟外的风，比夜里小了些。
顾风眠把白布罐子，放在一块青石上。
他脱下自己的外衫，撕下一角。
一层，一层，把罐子包好。
动作很慢，像怕碰碎了什么。
陆玖站在三步外，看着他，没说话。
顾风眠包到最后一角，忽然停了。
“我顾家，空了这么久的祖坟。”
“今天，总算能填上了。”
他的声音，有点抖。
陆玖走过去，帮他把那角布条，压进罐口。
“顾家有你，就不算空。”
顾风眠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把遗骨罐，重新抱起来。
“陆玖，我要回一趟栖梧宗。”
“把祖爷爷，送回祖坟。”
“然后，我去找你。”
陆玖看着他的眼睛，那层灰，还在。
“我陪你一起回去。”
顾风眠摇头。
“不用。”
“你去做你的事。”
“我能找到你。”
陆玖笑了，拍了拍他的肩。
“那就后会有期。”
顾风眠抱着遗骨罐，朝南走去。
走了几步，他又停住，回过头，冲陆玖喊。
“陆玖！”
“下次见我的时候，你的丹，要比我炼得好！”
“不然，我看不起你！”
陆玖摆了摆手。
“那你还是早点回来。”
顾风眠笑出了声，他转过身，大步离开，没再回头。
他的背影，越来越小。
陆玖站在原地，看着他，像看一个，突然就长大的人。
风把顾风眠的衣角，吹得老高。
林晚意望着他的背影，很久。
“这个孩子，长大了。”
“嗯。”
陆玖望着顾风眠消失的方向。
“比我们都快。”
陆玖还记得，头一回见顾风眠。
那小子，穿着顾家的旧袍子，袍子上，补丁摞补丁。
可下巴，抬得比谁都高。
“你就是那个守棺材的废柴？”
那时候，陆玖只想把他打一顿。
如今，只想他平安。
情鼎里，老情的声音，低低响起。
“他体内的恐气，已经种下了。”
“他自己，还不知道。”
陆玖知道，顾风眠家的事。
丹道顾家，祖上出过一炉九纹丹。
到了他祖爷爷那一辈，家道中落。
祖爷爷为炼一炉救命丹，孤身进了万魂窟，再也没出来。
顾风眠打小就听人说。
你们家，是丹道世家。
可你们家，连个祖坟都空着。
如今，这口空着的祖坟，能填上了。
顾风眠走出很远，远到，只剩一个黑点。
陆玖从怀里，取出一枚辟厄丹，灰黑色的丹体，隐有流光。
他以思线缠绕，朝顾风眠的方向，轻轻一弹。
辟厄丹无声无息地飞出去，没入了顾风眠的后背。
林晚意看见了。
“你知道恐气找上他了。”
“所以，把辟厄丹分给他？”
“一枚，不够。”
陆玖收回手，望着那个黑点。
“但他的路，终究要自己走。”
林晚意看着他。
“你这个人。”
“总是不声不响地，把最珍贵的东西，给别人。”
陆玖拍了拍衣襟上的灰。
“丹药炼出来，就是为了给人用的。”
“不然，和石头有什么区别。”
林晚意沉默了一下，她忽然开口。
“陆玖，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辛辛苦苦收集的七情。”
“最后，都变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你会怎样？”
陆玖转过身，看着她。
“那我就把自己，也变成刀。”
“一把杀出去的刀。”
林晚意的眼神，黯了黯。
“你和他，真的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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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以为，自己能扛住。”
“都以为，情这团火，烧不到自己身上。”
“情帝当年，也这么说过。”
陆玖没接话，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伤疤上，金色的斑点，还在发烫。
林晚意看着他，忽然问。
“你知不知道，情鼎为什么会挑你？”
陆玖摇头。
林晚意转过身，望向北方。
“因为它饿。”
“它挑的，从来都是最肯喂它的人。”
“你喂它七情，喂它自己的命。”
“喂到最后，它也不会谢你。”
陆玖没说话，他低头，看着胸口的鼎。
那里，静悄悄的。
两人朝北走，走了很远，林晚意才又开口。
“顾风眠这一路，不会太平。”
“他身上的恐气，会招来脏东西。”
“我给了他辟厄丹。”
陆玖说。
“一枚，能挡多久？”
“挡到他想明白。”
林晚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呢？”
“你身上的喜种，比他的恐气，凶十倍。”
陆玖没说话，他摸了摸左臂，那里，又在发烫。
林晚意又看了他一眼。
“喜种和恐气，一个要你笑，一个要你怕。”
“这两样，早晚会在你身体里打架。”
陆玖收回手。
“那就让它们打。”
“谁赢了，我用谁的火。”
又走了一段，林晚意忽然问。
“你怕过吗？”
“怕过。”
“每天都怕。”
“怕她醒不来。”
“怕自己撑不到那一天。”
“怕这口鼎，最后真的把我吞了。”
林晚意没回头。
“那你为什么还往前走？”
陆玖沉默了一下。
“因为停下来，更怕。”
林晚意没再说话。
北风卷着沙，打在两人脸上。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朝北走。
陆玖追了两步。
“你去哪？”
林晚意没停。
“去你心里，一直挂着的那个地方。”
“万炉天城。”
“你的丹道大会决赛，还没打完呢。”
陆玖皱眉。
“决赛，已经结束了。”
林晚意回头，看了他一眼。
“不。”
“你的决赛，才刚刚开始。”
她停住脚步。
“你的喜灵丹，只有五纹。”
“你知道，为什么吗？”
陆玖摇头。
林晚意站定，回过头，字字清晰。
“你的喜，是给别人的喜。”
“满城的人，都被你救过。”
“可你自己，从头到尾，没有为谁笑过。”
“喜灵丹要的，不是你的手。”
“是你的心。”
“等你想明白这件事。”
“你才能真正，炼出九纹喜灵丹。”
林晚意走了几步，又回头。
“记住我这句话。”
“喜，不是给别人看的。”
“是你自己，也敢开心。”
陆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
风里，还飘着顾风眠留下的那点血腥气。
和一股，很淡的，糖人的甜。
陆玖转身，朝北走去。
身后，万魂窟的方向，起了一阵风。
风里，像有谁在叫他。
他没回头。
可他的刀，在鞘里，轻轻震了一下。
老情的声音，忽然响起。
“玄冥镜碎了。”
“但镜子里，还留了一样东西。”
“你忘了拿。”
陆玖脚步一顿。
“什么？”
老情沉默了很久。
“镜子最深处，有一道裂缝。”
“裂缝里，藏着一滴泪。”
“情帝的泪。”
“也是林晚意要的那一滴，永远不会干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