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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平没当回事。
他在脑子里把平沙绿化这大半年干的事情捋了一遍。
第一件，工资日结。
从五十块涨到一百，再从一百涨到两百。
每一分钱，当天干完当天拿，一天没拖过。
这一条，看着简单，做起来要命。
两千五百人的工资，扎草方格的两百，种树的一百，安保队单独一套薪资体系，食堂后勤又是一套。
每天光算账就得耗掉杨小曼半个下午。
但苏平从第一天就定了规矩，日结，雷打不动。
为什么？
因为这帮工人穷怕了。
穷人最怕什么？
不是累，不是苦，是干了活拿不到钱。
在乌拉镇周边，拖欠工资的事太常见了。
工地干三个月，结算拖半年，半年之后老板跑了，一分钱没拿到。
苏平刚开始招人的时候，好几个工人签完合同第一句话就问：“真的当天给钱？”
苏建设在旁边拍胸脯保证，人家还不信。
等到第一天收工，现金摆在桌上，一个一个数给他们，那些人接钱的手都在抖。
五十块，在城里买不了一顿火锅。
在乌拉镇，是一个家庭三天的菜钱。
这种信任，是一张一张钞票攒出来的。
苏平又想到食堂。
平沙绿化的食堂，两餐免费。
馒头管够，菜里有肉，汤里有油花。
听着不起眼，但在这个地方，免费吃饭就等于每个月省下六七百块。
六七百块，够一个农村孩子交一学期的学费了。
食堂的菜单是苏平亲自定的。
不搞花样，就一条标准——管饱，有荤。
他让后勤每周换一次菜谱，猪肉、鸡肉……轮着来。
沙漠种树多苦，工人干的是体力活，吃不饱，第二天种树就乏力。
后来人多了，种植区离办公区越来越远，工人中午赶回来吃饭时间越来越多。
他又搞了移动食堂。
改装了三辆厢式货车，锅灶全焊在车厢里头，跟着作业组走。
中午饭点一到，移动食堂开到工地边上，热菜热饭直接端。
这个事当时有人都觉得没必要，说带干粮就行了，沙漠里干活的人谁还讲究吃。
苏平没听他的。
“人是铁，饭是钢，沙漠里风大，馒头啃两口全是沙子，胃受不了。”
移动食堂上线那天，种植区的工人排队打饭的时候，好几个上了年纪的老汉端着碗蹲在沙地上，吃着吃着眼圈就红了。
没人说什么煽情的话。
就是一口热饭的事。
但这口热饭，在沙漠里的分量，和城里完全不一样。
苏平又想到通勤车。
有县里的人要来平沙绿化。
路通了，他直接就弄了通勤车。
这周边的公司就他平沙绿化一家有通勤车。
这一项，又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还有宿舍。
平沙绿化的宿舍不算豪华，八人间，上下铺，铁架床。
但干净。
被褥统一配发，每两周换洗一次。
每间宿舍有电扇，冬天有暖气片。
公共浴室二十四小时热水，这个条件放在城里算寒酸。
放在乌拉镇，算天堂。
好多工人来之前住的是土坯房，窗户纸糊的，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搬进宿舍的头一个晚上，好几个人摸着被子翻来覆去睡不着——太软了，不习惯。
苏平把这些事情串起来过了一遍。
日结工资，免费餐，移动食堂，通勤接送，标准宿舍。
加上他还有多种树奖励，月种量排名前十的工人额外发五百到一千块奖金。
这些东西单拎出来，每一项都要花钱。
全加在一起，每个月光在工人福利上的支出就超过两百万。
两百万砸下去，换来的是什么？
口碑。
口碑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比广告管用一百倍。
苏平做的只是提高工人幸福度。
没贴过招聘启事，没在网上发过一条招工信息，只是日常宣传。
平沙绿化的每一个工人，都是被人介绍来的。
这就是口碑的力量。
现在告诉他，其他县要抄作业，要搞治沙公司，要跟他抢人。
苏平只想笑。
……
手机震了一下。
梁思涵发来一条消息。
“法务的事有眉目了，我这个同学在省政法系统，他推荐了一个人，明天能到乌拉镇面谈。”
苏平回了两个字：“发资料。”
三分钟后，梁思涵转来一份简历。
苏平点开看了一眼。
姓孟，三十七岁，西北政法大学毕业，在省城一家律所干了八年，主攻劳动法和企业合规。
去年从律所辞职，据说是跟合伙人闹翻了。
苏平把简历翻到第二页，停住了。
这人之前代理过一起矿山工亡案。
矿工家属那边，最终拿到了一百二十万的赔偿。
律所这边，收了家属三十万的代理费。
孟姓律师因为觉得代理费收太高，跟合伙人翻了脸，然后走人了。
苏平把手机放下来。
有本事，有脾气，有底线。
这种人不好管，但好用。
他要的就是这种充满了正义气息的律师，现在很多人只是服务于金钱。
苏平拿起手机，给梁思涵回了一条。
“明天让他来，我亲自谈。”
消息发出去，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赵清禾。
“苏总，直播间今天出大事了。”
苏平皱了下眉头，点开语音。
赵清禾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有个粉丝在直播间说，他是某省林业厅的人，现在看我们种的挺好。”
“他说想带队来乌拉镇考察平沙绿化的治沙模式。”
“还说，如果模式可行，他们省也想搞。”
苏平握着手机。
其他省。
赵建国说的擂台，还只是本市几个县之间的比拼。
现在有外省的人盯上了。
苏平把手机贴回耳边。
“他留联系方式了没有？”
“留了，我截图发你。”
苏平挂了电话。
心情不错。
平沙绿化也是好起来了，名声都传到了外省。
这说明上面确实将平沙绿化当名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