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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了这点，苏平起身来到了苗圃。
苏平站在苗圃三号大棚门口。
棚内的喷灌系统刚停，空气里飘着一股湿润的泥腥味。
科研楼加苗圃的常驻编制，满打满算三十二个人。
大规模种植的时候，苏平会从种植区抽调人手过来帮忙。
但日常维护，浇水、控温、翻盘、移苗、病虫害检测，全靠这三十二个人。
五百亩的育苗大棚，三十二个人，平均一个人管十五亩。
还算轻松。
苏平扫了一圈棚里的育苗盘。
梭梭苗长势参差不齐。
靠近喷灌头的那几排明显比边缘的高出一截，叶片舒展，根茎粗壮。
边缘区域的苗子矮了一圈，有几株叶尖发黄。
水雾覆盖不均匀。
喷灌系统的布局还有优化空间。
苏平蹲下来，捏了一株边缘区的梭梭苗。
根系扎得浅，土壤表层板结了一层薄壳。
保水剂的配比可能偏低了。
他把苗子放回育苗盘，拍了拍手上的土，起身往科研楼走。
科研楼在苗圃西北角，外墙刷了白漆，但还没有挂牌子。
一楼是实验室，二楼是办公区和资料室。
苏平上了二楼，推开门。
刘一鸣面前摊着一本实验记录簿，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陈光远坐在旁边的电脑前，屏幕上开着一个表格，列了七八种生长调节剂的浓度梯度。
两个人听到动静，同时抬头。
“苏总。”
刘一鸣站起来，顺手把记录簿合上了。
苏平拉了把椅子坐下，没寒暄。
“苗圃现在哪几个大棚在做快速生长实验？”
刘一鸣推了推眼镜，翻开记录簿。
“1号、2号、3号棚都在跑实验组。”
“1号棚用的是赤霉素复配方案，浓度梯度从50ppm到200ppm，跑了三组。”
“2号棚试的是光周期调控，把日照时长从十二小时拉到十六小时，配合LED补光。”
“3号棚是综合方案，赤霉素加光周期加腐殖酸叶面肥，三管齐下。”
苏平把这三个方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结果呢？”
刘一鸣翻到记录簿的最后几页。
“有成果。”
“3号棚的综合方案效果最好，梭梭苗的株高增长速度比对照组快了百分之四十。”
“根系发育也明显提前，扎根深度多了两到三厘米。”
百分之四十。
苏平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标准育苗周期六十天，提速百分之四十，大概能压到四十二天左右。
省出来十八天。
十八天意味着什么？
苗圃的周转率直接提高百分之三十。
月产三百万株的设计产能，能被拉到接近四百万。
这笔账太划算了。
“其他大棚呢？”
刘一鸣合上记录簿。
“其他大棚还是常规的施肥加速方案，没有上实验组的配方。”
苏平往椅背上靠了靠。
“3号棚的方案，推广到其他大棚去。”
刘一鸣的手停在记录簿上。
他张了张嘴，迟疑了一下。
“苏总，3号棚的方案确实跑出了数据，但……”
“还有些不成熟。”
“赤霉素的浓度上限还没摸清楚，超过150ppm之后，部分苗株出现了徒长现象，茎秆变细，抗风性下降。”
“光周期调控的能耗也偏高，十六小时的LED补光，电费一个月多出来好几万。”
“腐殖酸叶面肥的喷施频次还在调整，喷多了叶面会出现盐渍化。”
“如果现在就全面铺开，风险不小。”
苏平听完了。
刘一鸣的顾虑有道理。
搞研究的人天然追求完美数据，每个变量都要控制到极致，每组实验都要跑够样本量，结论要经得起同行评审。
这套逻辑在学校里没毛病。
但在他这里，时间比完美值钱。
苏平每天种十万棵树，苗圃的周转速度直接决定了后续的种植节奏。
多快一天出苗，种植区就能多种一天。
多种一天，系统结算就多一天，系统是复利的，像是雪球越滚越大。
等实验跑完美了再推广，要多久？
三个月？半年？
他等不了这么久，而且苗圃本来就是给加速功能打掩护的。
当然，这些账苏平不能跟刘一鸣讲。
他换了一个角度。
“徒长的苗子，筛掉就行。”
“150ppm出问题，那就控在120，先用保守浓度铺开。”
“任何苗圃费用的事你不用管，苗圃是生物科技，我会大力增加预算的。”
刘一鸣的嘴动了两下，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有这样的老板还能怎么说。
苏平看着他。
“一鸣，实验室里追求的是百分之百的确定性。”
“但苗圃不是实验室。”
“干就完事了，学中干，干中学，资金不成问题。”
这句话落下来，刘一鸣的后背挺了一下。
学中干，干中学。
他在学校里待了几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是“再等等，数据还不够”。
课题组的经费永远不够，设备永远排队，导师永远让他多跑两轮验证。
跑完两轮，又要求跑第三轮。
跑完第三轮，经费没了，课题搁置。
他有时候觉得自己不是在做研究，是在原地打转。
现在苏平告诉他，别转了，往前走。
走错了改方向，撞墙了换条路。
但不能停。
“谢谢苏总，我两将竭尽全力来。”
刘一鸣把记录簿翻到空白页，开始列推广方案的执行清单。
陈光远在旁边已经打开了新的表格，把3号棚的配方参数往里填。
苏平站起来。
“设备清单有缺的，今天列出来，明天赵静安排采购。”
“LED补光灯不够的话，直接加订，别省。”
刘一鸣头都没抬，笔在纸上唰唰写。
“苏总，1号棚和2号棚的单项实验还继续跑吗？”
苏平想了两秒。
“继续。”
“3号的综合方案先推广，1号和2号的单项实验不要停。”
“万一综合方案在大规模铺开之后出了新问题，单项数据就是你的退路。”
“人不够的话，允许你们继续找人。”
刘一鸣的笔顿了一下。
他没想到，来到平沙绿化不到一个月。
之前跟着导师测量了一下盐碱，现在就变成了骨干，可以自己招人了。
公司膨胀初期就是升职快。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