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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霄宫内光线昏暗。
穹顶镶嵌的几颗定光珠散发着持续而均匀的白光，照在殿内的石壁上，在墙角处形成一层淡薄的明亮带。
殿门半开着。
门缝外翻涌着灰白色的混沌乱流，撞在门框边缘时被推开，又从侧面滑向更远处的虚空，像一道被截住的水线。
当听到准提道人突然开口的那句话。
通天教主坐在蒲团上。
他脊背微微弓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肩胛骨之间，把他的上身的重量朝前推了几分。
他的面色在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深了一层，像是有一层薄薄的暗色覆在颧骨和眼窝之间的那片皮肤上，眼底的那抹震惊和不敢置信无比浓厚！！
通天教主嘴唇张开了一点，又合上了，又张开了一点。
右手按在剑鞘上，指尖贴着鞘面的纹路，指腹反复地滑过一段固定的距离，又像是需要一道触觉的路径来让自己不陷进去。
“……青渊？”
他的声音不高，尾音略微朝上抬了一些，像是一根线被拉到终点时发出的那一丝轻微震颤，在空旷的殿内传了一小段距离就散开了，“这怎么会是青渊做的？”
“老师，诸位师兄弟，你们都知道青渊他没有必要做这种事情啊！！！！”
通天教主脸上浮现出愤怒和不解的神色，一阵解释着。
他的脑子里快速地回放着那些过往的画面，无数画面仿佛是一本书在翻动着，一页接一页地翻，翻到哪一页他都能停在那里，清晰的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想起青渊拜入截教时的样子。
那时候青渊还年轻，人很激进和冲动，想法天马行空！
那时候青渊的修为不算高，天赋好，但跟那些天生神异的弟子比起来算不上出众。
但那孩子做事踏实，说一步走一步，从来不急。
后来青渊开悟了，修行飞速，正面压下他的弟子多宝道人，成为了截教亲传弟子！
过后，还联合天道圣人补全金钱大道，让洪荒贸易有了秩序。
那件事做出来之后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没想到一个晚辈能推动这种层级的变动。
他还想起封神量劫之后。
洪荒本源动荡，四极不稳，很多地方出现了空间裂隙，共工撞断不周山后青渊带着天道圣人们一起补天获取功德，那头玄龟后面还成为了青渊座下弟子！
除此外。
还有很多很多事情！
例如补全地道，例如传播神道、武道，例如维护洪荒本源……
那些事情别人不知道，但他都知道。
他看着青渊一步步走到今天，从一个小辈变成了洪荒第一强者，变成了众多混元圣人的老师！！！
现在青渊的地位如此之高，实力强大！！！！
他想不出青渊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殿内的光线没有变化。
穹顶的定光珠持续地照着，光芒均匀而稳定，落在每一个人的肩头、膝头、手背上，没有偏移也没有忽明忽暗。
太清圣人的拂尘尾须垂在膝侧，最外侧的几根白丝在灯光中泛着极淡的银色光晕。
元始天尊的呼吸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的胸腔深处往外推，每一次呼气都比吸气长，在安静的殿内隐约可闻，他仿佛在压制着内心的怒火，那双目光死死的盯着通天教主，随时都要爆发！
接引的佛珠停在了半串的位置，垂落的珠串末端微微晃了一下。
女娲的红绣球浮在她掌心上方的位置，光芒的波动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
“通天！！！”
元始天尊忍不住了！
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急，膝盖顶到了面前的石案，案面震动了一下，那柄三宝玉如意被震得弹起来又落回案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他的面色涨红，像是有一层热气正从他衣领的方向沿着脖颈向面部蔓延，在颧骨和鼻梁处聚成一片暗红色的区域。
“通天啊通天！”
他的声音从胸腔里炸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深处被点燃了，沿着声带冲出口腔，“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搞出那个截教来就是祸害！”
“一群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孽畜，除了带来乌烟瘴气还有什么作用？”
“我一直都跟你说过，不要截教，不要理会那些畜生！我们盘古正宗就该遵从维护洪荒规则去走，而不是截取一线机缘！”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拍在石案上，指节凸起，手背上的青筋在薄薄的皮肤下微微跳动。
他的身体朝前倾了一些，肩膀的轮廓在道袍下撑出明显的弧度。
“现在好了，你看青渊这么懂事的晚辈，现在被你教成什么样子了？”
“你的弟子做什么事情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被蒙在鼓里！你怎么当人家老师的！”
愤怒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像是有一层持续堆积的重量正在从他体内卸下来，每一句话都带着滚烫的热度，在紫霄宫空旷的室内翻涌了几圈才慢慢消散。
元始天尊站在那里，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了不少，道袍的下摆因为急促的动作扯动而微微偏向一侧，露出了里面浅色的衬边。
通天教主的呼吸停滞了片刻。
他的手指按在剑鞘上，握紧的时候掌心和鞘面之间没有一丝空隙。
他的肩膀微微绷着，肩胛骨的轮廓在袍面下显现出来。
通天坐在那里没有动，喉咙吞咽了一下，像是把一口已经聚在舌根的东西重新送回了胸腔深处。
最终陷入沉默，并未言语。
他跟元始天尊因为理念的问题，斗争了无数次，而今日这一次是他没有回应的一次！
准提道人看了一眼通天教主的面色，又看了看元始天尊的方向，叹了口气，像是在等那道声音落完之后再开口。
他的手掌从七宝妙树的枝干上抬起来，掌心朝上，像是在比画什么东西的范围：“唉，通天师兄啊，您不知道。”
“您那弟子青渊，这段时间在洪荒里弄出了个游戏，这个游戏厉害得很，在现实里一天，游戏里能待一万年，游戏里有真实的世界，跟洪荒没什么两样，在里面修行的感悟全都能带回来！！”
他的目光在通天教主脸上停了一瞬。
像是在确认对方正在听，方才感慨道：“老师察觉到了您那弟子想要做什么好事，暗中派我们调查。”
“后面我们发现，必须要足够多的人数，才能知道青渊师侄到底在做什么。”
他说话的时候，手掌翻了半圈，指向殿外混沌深处那片正在扩展的黑暗，“当我们渡过灭世洪水之后，我们才明白为什么青渊师侄要弄那么多玩家去注册游戏。”
“他原来是以游戏作为掩护，在混沌中开辟了一方世界，暗中记录着洪荒无数重要生灵的真灵啊！他这是想要把洪荒给吞噬了！”
他的手指指向混沌那道横贯天地的暗影，话音的末梢带着一层薄薄的冷意，“通天师兄啊，你看到洪荒的四极天在崩溃吗？你看到那些裂缝了吗？这都是你那徒弟做的好事。”
“今日起洪荒将会崩溃，万类将会因为这场浩劫而死亡！！！”
接引道人的脸上浮现出愤怒的神色，悲戚道：“通天师兄，弟子闯下这等大祸，你身为师尊却毫不知情，你平日对门下之务，未免也太过疏忽了。”
“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管教你的弟子的啊！！！！”
“如果是别人就算了，可青渊是你的首徒，你连自己的首徒都管不好吗？”
“你怎么当别人老师的呢！！！”
向来话少的接引，用着一种愤怒和咆哮的语气，宣泄着内心的不满。
太清圣人，女娲圣人没有开口。
只是视线放在通天身上。
通天教主坐在那里，沉默的时间比之前都要长。
“老师。”他的声音不高，尾音略微向下坠，“您安排诸位师兄弟去做这件事情，却唯独把弟子隔绝在外，此为何故？”
他的目光落在鸿钧身上，意志消沉。
准提道人接过了话头，轻叹道：“唉，通天师兄，不是我们不想带你，而是你身为青渊师侄的老师，亲密无间，我们不知道你在这件事情里扮演着什么角色，所以根本不敢找你。”
“唯有当下我们站在同一个战线上，才能知道谁是好是坏……诶诶诶，通天师兄，您这是要去哪里？”
“通天师兄，你千万不要去做傻事，不要去找青渊啊！！”
通天教主没有理会所有人！
他愤怒的抓住剑身，压制着一身怒火奔向混沌。
轰！
他跨出殿门的一刻，身上的气势像是被撕开了一层封口，从体内往外涌。
先是剑气从他身侧漫出来——无形但能感觉到，像是一层持续扩张的热浪，卷过灰白色的混沌乱流时，那些乱流像是被刀锋劈开一样向两侧分开。
然后那些法则长河从他身后浮现出来，一条接一条地从他的身侧涌现出来，无数法则交错纵横，彼此之间的边界处摩擦出细碎的光点，将整个混沌震荡的晃动飘动！
那条剑之大道出现在那些法则长河的上方，通体银白，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蓝色光芒。
它的轮廓稳定而清晰，像一柄实体的剑悬浮在半空。
光芒映在通天教主的侧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杀意！！
通天教主的身形穿过混沌，朝着那片正在扩展的黑暗区域飞去。
混沌乱流在他经过后合拢，像一条被劈开后又合上的裂缝，合拢时边缘的流动比周围更快一些。
那片黑暗在视野中越来越大，从一条远方的线变成一面横贯在天地间的壁，边缘处不规则的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层黑色幕布的背面缓慢地移动。
通天教主停下来的时候，身形悬在那片黑暗前方的虚空中。
他的剑没有出鞘，但他的气息已经把周围的混沌压出了一个凹陷的形状，像是一块石头落进水里时在水面压出的浅坑，边缘处翻涌着细碎的光点。
那些法则长河在他身后维持着稳定的流动，剑之大道的光芒在他头顶上方持续地亮着，像一盏固定的灯。
他开口了。
声音从胸腔深处升起来，沿着喉咙向上推，冲出唇齿的时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声带上划过：“青渊！你背着为师做这件事情，还不快出来见我？”
声音穿过混沌，穿过那些翻涌的灰白色乱流，穿过黑暗边缘处那道正在缓慢扩大的边界线，落在黑暗深处。
声音消散后，混沌乱流的翻涌速度慢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暗中调整了节奏。
他等了几息，又开口了：“孽徒，你敢做，怎么不敢出来见为师？”
黑暗没有立即回应。
边缘处的翻涌持续着，褶皱一道接一道地向外翻卷，又被更多的新褶皱覆盖，像是有人在黑色的帷幕后面反复折叠一匹很宽的布料，折叠的方向持续变化，没有一次停在原处。
过了片刻
黑暗深处浮现出一道轮廓。
那道轮廓从极深的地方缓慢地升上来，像是从水底向上浮。
先是肩膀的轮廓，然后是手臂、腰身、衣袍的垂坠。
他穿着一件青色道袍，袍角在混沌中微微飘动，像是没有风在推，只是自己在那里缓慢地摆动。
他的头发束在脑后，面容平静，目光落在通天教主脸上。
他的身形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每一步都踩实，落脚处黑暗的边缘在短暂地合拢后又缓慢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青渊站在黑暗边缘处，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那道距离是不是比上次见面时更近了。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目光在通天教主身后的剑光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回通天教主的脸上。
“师父。”他的声音不高，脸上浮现出笑容，“您怎么先过来了？”
“孽障，你为何要背着为师做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做什么？你这是想要跟整个洪荒作对吗？”
“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修行了几个年头就有本事跟洪荒作对了吗？”
“为师劝你赶紧收手，否则……”
通天教主脸上浮现出强烈的杀意，咆哮道：“否则休要怪为师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