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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询室的铁门厚重冰冷，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全程录音录像的设备高悬墙角，红点不断闪烁，时刻记录着室内的一举一动。
李东坐在问询椅上，双手置于桌面。
看见推门而入的徐兵，李东的眼里先是掠过一丝诧异，随即很快就归于平静。
徐兵反手带门，脸色不见半分异样。
径直走到询问桌的对面落座，然后掏出烟盒给李东递了一根。
按照督察组的要求，他率先打开笔记本。
低头的时候，看似整理问询思路，指尖却极其隐晦地轻轻摩挲着笔杆。
再次抬头，徐兵开口说道：“李东同志，关于你的处分，督查组已经给出来了。”
李东抬头，目光扫过对方红肿的侧脸以及嘴角的淤青，喉结轻轻滚动，“哦，什么结果？”
徐兵说道：“停职核查，封禁了你的所有办案权限以及相关的执法账号，后续还要复盘你近半年来所有的经手卷宗。”
“另外，姜家一案，定性为执法过激。”
说话的时候，墙角的设备红点闪烁。
李东深吸一口烟，“他们让你过来，就是让你跟我说这些？”
徐兵摇头，“不是，督导组的同志让我过来，是想让我做一做你的思想工作。”
李东皱眉，眼底的锐利一闪而过。
督察组罗列的那些罪名，外人不清楚，徐兵这个兄弟比任何人都清楚，纯属是子虚乌有，泼脏水污蔑。
唯一可能存在的事实，就是念念的身世问题。
可念念的身世是个人私事，无关工作。
交代？
交代什么？
督察组最想要的，恐怕就是自己在姜志阳一案当中，有没有公报私仇、过激执法，有没有利用办案的借口把姜志阳推上绝路，从而间接造成家属吴红雪的死亡。
只要有了这个交代，就可以给舆论盖棺定论，彻底平息网民的怒火。
可姜志阳之所以走上绝路，一切都是对方违纪违法、咎由自取，跟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姜海潮的死，同样也是罪有应得，他李东没有任何推波助澜，更没有公报私仇。
尤其是吴红雪的自杀，更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以上外人不知道内情，徐兵又怎么可能不知道？
既然徐兵知道，他为什么还要过来询问？
答案只有两个。
要么徐兵已然归顺，为了仕途彻底放弃了他这个兄弟。
这次过来，就是替督察组过来做思想工作，让他乖乖认罪，乖乖配合督察组的工作。
要么就是徐兵，另有其他安排。
果不其然，徐兵说话的同时，做了一个隐晦的手势，而手势的方向，正是墙角的摄像头。
显然是在暗示李东，督察组的人正在通过摄像头进行监视和录音，他说的话有所不便。
两人是警校4年同窗，多年的兄弟情谊摆在这里。
只一个动作，就让李东明白了徐兵的立场和用意。
所以李东当即配合的问道：“哦，什么思想工作？”
徐兵抬眼直视李东，语气拿捏的恰到好处，完全是督导组要求的谈话口吻，“督导组的意思很明确，姜家一案舆情发酵严重，社会影响恶劣。”
“现在全网都在盯着这件事，必须有人要给公众一个交代。”
“你过往办案作风强硬，手段激进，手里经手的案子不少都有争议。”
“吴红雪自杀，包括自杀前留下的遗书，前后因果关联紧密，舆论矛头全都指向你的执法方式。”
“督导组希望你主动承认执法尺度失当，递交书面检讨，配合全面复盘，争取把事情定性在工作失误上。”
李东指间的香烟燃了半截，细碎的烟灰轻轻落在桌面，眼神却突然变冷。
承认执法失当？
如果一旦承认，那可就不是简单的停职核查，而是雪崩！
哪怕现在说的好听，一旦这事落到纸面上，工作失误的帽子扣下来，舆论就会顺势把他定义成滥用职权、逼死领导家属的黑警。
他的从警生涯将被彻底作废，身上的公职荣誉和前途都将尽数崩塌！
更重要的，一旦姜家案的黑白被彻底颠倒，就会让一众违法作乱之人借过脱身，逍遥法外！
这根本不是平息舆论，是逼他顶罪！
李东缓缓抬眼，故作疲惫的问道：“我要是不承认呢？”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无形的压力充斥在房间里。
就连隔壁观看监控的督察组，一个个也都面色凝重。
年轻督察问道：“头儿，你觉得这个徐兵，能搞定李东吗？”
老督察说道：“不见得！”
“这个李东虽然年轻，但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刚才连咱们都轻易搞不定，这个徐兵未必就能做得到！”
年轻督察更加疑惑，“既然你知道搞不定，为什么还……”
老督察死死盯着屏幕里静坐的李东，目光深沉，“正因为李东骨头硬、心思深，油盐不进，我们继续施压只会彻底僵持。”
“而徐兵是他最信任的兄弟，也是唯一能让他放下戒备露出破绽的突破口。”
“哪怕成功率再低，也值得一试。”
年轻督察恍然点头，“那如果徐兵也失败了呢？”
老督察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漠的弧度，“那就按照原方案走！”
“就说李东拒不配合、态度完毕，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再说！”
几人说话的功夫，监控画面里的死寂还在继续。
李东指间的香烟燃烧的愈发凶猛，半截烟灰悬在半空，随时可能坠落。
像极了此刻的极致气氛，岌岌可危！
李东把香烟熄灭，随即反问道：“那我要是不承认呢？”
“你想怎么做？配合督察组颠倒黑白，强行给我安上这个罪名？”
徐兵的脸色没有丝毫波动，他深知隔墙有眼，此刻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语气，都会被人无限放大逐字解读。
身体微微前倾，借着端起水杯的空档，刻意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东子，别硬扛了。”
“现在的局势你比谁都清楚，舆情汹汹，全网施压，上面需要一个快速稳妥的收尾。”
“你不承认办案失当，案子就无法落地，风波就会无休止的发酵。”
“继续僵持下去，影响的不只是你的前途，还有整个天州警队的声誉。”
“你不是一向把天州警队的声誉挂在嘴边吗，难道你希望因为自己一个人，让整个天州警队千夫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