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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明点头:“当然当真。你尽管说,喜欢什么,我就送你什么。”
司祈乐呵呵开口:“我知道你做古玩生意,眼下古玩行情一路走高。本来这话我实在不好张口,可架不住你跟我姐这层关系,我也就不跟你见外了。
我听说大千、白石的画作现在价钱很高,白石的画我岳父家里已经有一幅,我就想再给他弄一张大千的画,不知道我这个要求会不会有点过分?”
杨明听完马上笑了起来:“不过分,一点都不过分。就算大千和白石的画我各送你一张,也算不上什么事。说实话,这两人的画在我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这点你大可放心。”
“算不得什么?”司祈满脸疑惑:“这两人的画价钱可不低。我听说白石的画能卖到十几万,大千的画也值十来万,怎么到你嘴里就不算什么了?”
杨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简单解释道:“这两人的画作我手里存下不少。早年我几十、几百块就能收进来,囤在家里放着。
如今市场行情起来,一张卖到上万甚至十几万,说到底这只是生意。在我眼里,这些画就是用来流转的货品,谈不上什么艺术,这点你可能体会不到。”
司祈笑道:“嘿,也算凑巧。我对古玩一窍不通,只听过白石和大千的名头,都说二人画画水平高,可究竟好在哪,我完全不明白。今天你就给我简单说道说道。”
杨明思索片刻开口:“我挑一个人来讲,差不多就能把两个人的特点都概括进去。既然你想要大千的画,那我就简单聊聊大千本人,还有他的作品。”
司祈点头:“行,那你就说说大千。人人都说他画得好,我心里一直糊里糊涂。今天有机会,正好请教请教。”
杨明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说道:“大千这个人,人物、山水、花鸟都能画,可没有哪一样能做到登峰造极。
可以说,他其实是被后世高估了。放在二十世纪的画坛,他能占有一席之地,靠的是涉猎广博。要是没有晚年的泼彩画法,他在二十世纪绘画史上根本站不住脚。
究其原因,是这人骨子里就带着投机的性子,有几分小聪明,处处善于钻营。
当年他去到敦煌临摹壁画,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其实是对敦煌文化的一次很大伤害。他揭取、铲剥壁画,还带走不少敦煌遗留文物。
后来他回到成都办个人画展,当时不少画界名流都到场捧场站台。
现场他当众展露技法,画了一尊观音佛像身后的背光。现场不少人吹捧恭维,传出了‘五百年来一大千’的说法,他的名头也就这样打响了。
实际上他作品格调不高,自身学识修养也有限。他早年还做过土匪师爷,一辈子心思都用在钻营造势上面。
后来他拜入李瑞清、曾熙门下,书法一辈子都困在这二人的体系之中,没有跳出来。写字多用侧锋,几乎驾驭不了中锋,作画同样习惯侧锋运笔。
靠着几分小聪明,学什么都能模仿得有模有样。油画、水彩、国画他都碰过,甚至还玩泥塑手工,样样都沾。
他就像庄子书里写的田鼠,会飞却飞不高,会打洞却钻不深,会跑也跑不快。什么门类都能上手,但是没有一门真正钻研透彻,做到顶尖。”
杨明话音落下,司祈皱起眉头问道:“既然他是这么一个人,那他的画为什么还能卖得这么贵?”
杨明笑道:“咱们国人向来喜欢造神、捧神,大肆把人包装吹捧起来。大千是这样,白石也逃不开这个套路。
你仔细琢磨琢磨,要是他们的画作真的值这么高的价位,早些年几十、几百块都少有人问津,怎么短短时间内身价就猛地抬到这么吓人的地步?
其实,这本质上就是这几年媒体轮番造势吹捧起来的。背后道理很简单,一大批人手里囤了大量他们画作,眼看着古玩市场热度起来,急于把手上积压的存货变现。
于是就联手造势抬高名头,哄抬市场价格,引诱那些不懂行的普通人花高价接手。这是圈内人早就玩熟的一种做生意手段,没什么好说的。”
司祈听完,猛地一拍桌子:“坏了!我岳父前阵子还花大价钱入手了一幅白石的画。照你这么说,那他岂不是上当了?我要不要把实情跟他讲清楚?”
杨明连忙摆手:“别,千万别说。只要是抱着真心喜欢的心思,就不要去扫老人家的兴致。再说眼下这两人的画作才刚刚炒热,只要是真迹,在手里放个几年,价格还会往上涨。你可别随口乱讲,免得伤了老爷子的心气。”
司祈疑惑道:“那按你的说法,他们的画往后还能接着涨价?”
杨明点头:“照眼下这个势头来看,还会涨,甚至会涨到很离谱的地步。但也只是一部分精品才会这样,他们两个人存世的画作数量实在太多,普通人手上就算握着他们的画,想要卖出一个好价钱,也得看运气。”
司祈也算好学,趁着这个机会,接连问了不少古玩市场里的内幕门道。
杨明也挑着他听得懂、感兴趣的内容跟他讲,什么东西才是好物件,哪些又是被人为吹出来的虚名,相当于给司祈扫了一遍文玩入门常识。
这顿酒刚开始的时候,两个人之间还处处透着别扭,互相都存着提防。一番聊下来,隔阂慢慢消散,等到酒席快结束的时候,两人相处得就跟相交多年的亲兄弟一般融洽。
眼看时间不早,两人走出包间,杨明到吧台把账结了。司祈看在眼里,也没有推辞,他手头确实不宽裕。
虽说他这份工作听上去体面,可单位里面条条框框很多。他做人又谨慎,脸皮薄,日子过得一直很紧巴。
出了饭店,杨明开口问他:“你怎么过来的,用不用我送你?”
司祈迟疑了一下说道:“我坐公交来的,你愿意送我正好,省得挤公交弄得一身汗。”
杨明有点意外:“你没有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