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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崖壁求生（下）(第1/2页)
她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闪烁着专注而奇异的光芒，每一次细微的肌肉调整、重心转移、指尖扣抓，都精准地落在岩壁最易受力的点上。那些对人类而言光滑无处下手的崖壁，在她此刻异乎寻常的感知与身体控制力下，仿佛变成了有无数攀援点的梯子。
一寸，两寸……距离悬崖顶端那救命的边缘越来越近。
沈黎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与尘土混在一起，呼吸急促，指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传来阵阵刺痛和麻木感，但她不敢停，也不能停。她能感受到宋景真抓着她手腕的力量在减弱，能闻到他左手滴落的浓重血腥味。
快了……就快了……
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悬崖顶端相对平坦的地面边缘。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最后力气，被缚的双臂和腰背协同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猛地向上一撑，同时蜷起的双脚奋力一蹬！
“上来！”宋景真几乎在同一时刻，配合着她的动作，右臂爆发出最后的潜能，向上一提！
沈黎的上半身率先翻上了崖顶平台，紧接着，她不顾被捆的双脚和反绑的双手，就势一滚，将宋景真也连带拖拽了上来！
两人滚倒在冰冷粗糙的岩石上，脱离险境的那一刻，紧绷的弦骤然松开。宋景真仰面躺倒，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左手的剧痛和脱力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沈黎侧卧在他身旁，被缚的双手双脚无法动弹，只能剧烈地咳嗽着，贪婪地呼吸着劫后余生的空气。方才攀岩时那种奇异的感知和力量感如潮水般退去，瞳孔恢复正常，只留下浑身的酸痛和指尖火辣辣的疼痛，那是用力过度和摩擦导致的。
夜风依旧呼啸，但身下是坚实的大地。
短暂的喘息后，宋景真强忍晕眩和疼痛，挣扎着坐起身，第一时间看向沈黎。月光下，她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发抖，额发被冷汗浸湿贴在颊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惊魂未定和后怕，但更多的，是看到他安然（至少还活着）的庆幸。
“你……你的手……”沈黎的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左手，声音嘶哑。
“没事。”宋景真哑声应道，用尚且完好的右手，艰难地抽出匕首，割断她手腕和脚踝上粗糙的绳索，又小心地替她取下勒在嘴里的破布。
绳索松开，沈黎的手腕和脚踝上留下了深深的血痕。她活动了一下僵麻的手脚，第一时间扑到宋景真身边，抓起他受伤的左手查看。伤口极深，皮开肉绽，甚至能看到些许白骨，鲜血仍在不断渗出。
“必须止血……”沈黎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想撕扯自己的裙摆，却发现布料单薄且已被磨破。她毫不犹豫地低下头，“刺啦”一声，用牙齿配合尚在轻微颤抖的手指，用力从自己中衣的下摆撕下长长一条相对干净的棉布。
宋景真想阻止，却无力开口，只能看着她用那双不久前还展现出惊人力量、此刻却笨拙而轻柔地颤抖着的手，小心翼翼地将布条缠上他血肉模糊的伤口，用力扎紧止血。她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因为后怕和担忧而显得慌乱，但那份不顾一切的专注和急切，却让宋景真冰冷痛楚的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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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包扎后，两人靠坐在一块背风的岩石后，互相依偎着汲取温暖，平复着狂跳的心脏和急促的呼吸。直到这时，他们才有余力观察四周。
平台上空空荡荡，除了那根断裂的石柱，再无他物。之前兰心站立的地方，只有夜风吹过的痕迹。显然，在她将沈黎推向悬崖、宋景真扑救的混乱瞬间，或许是因为脚下不稳，或许是因为宋景真之前掷出匕首的干扰，她自己也未能幸免，已然坠下了那万丈深渊，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个认知让两人心头都是一松，但随即又被劫后余生的疲惫和后怕淹没。
沈黎将脸埋在他未受伤的右肩侧，身体仍在细微地颤抖。方才悬崖上那生死一线的恐惧，以及身体不受控制发生变化带来的惊惶，此刻才真正席卷而来。
宋景真用右手轻轻环住她单薄的肩膀，感受到她的颤抖，将她搂得更紧了些。“别怕……我们安全了。”他低声安抚，尽管自己心中也充满了对沈黎刚才变化的惊疑和担忧，但此刻最重要的，是让她平静下来。“你……刚才……”
沈黎身体一僵，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闪烁着不安与迷茫：“我……我不知道……突然就……好像能看清石头上的缝……手指也有力气……”她抬起自己的双手，在月光下翻看，除了红肿和擦伤，并无异样。“我是不是……要变成怪物了？”她的声音带着恐惧的哽咽。
宋景真心头一紧，用力握了握她的肩头，语气斩钉截铁：“不，你不是怪物。你是沈黎。”他看着她惊慌的眼睛，放缓了声音，“记得吗？你是特别的。这或许……和你来的方式有关，和你原本的样子有关。这不是怪物，这是……你的力量，在保护你，也在保护我。刚才，是你救了我们两个。”
他的肯定像是一剂定心丸。沈黎眼中的惊惶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她重新靠回他肩头，低声呢喃：“我害怕……”
“我知道。”宋景真轻声道，“我也在。我们一起弄清楚，好吗？”他顿了顿，转移话题，也是现实所需，“我们得尽快下山。四弟他们应该快找来了。你的……变化，暂时不要对其他人提起。”
沈黎乖巧地点点头。
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些许力气，宋景真在沈黎的搀扶下勉强站起。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悬崖，眼神冰冷。兰心伏诛，断了王后一臂，但京城的博弈，冷宫的救援，都刻不容缓。
但此刻，活着，且身边人平安，已是万幸。
两人互相搀扶着，沿着崎岖的小径，步履蹒跚地向山下，向那依稀可见点点火光的猎场营地走去。悬崖上的生死相依，与那悄然显现又隐没的异变，如同烙印，深深刻入了彼此的生命。前路依然荆棘密布，但至少，他们又一次携手闯过了鬼门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