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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进行到一半，妇科医生也被紧急请来会诊。
温云华遭受的殴打远比他们预想得严重。除了头部受到重创，她的腹腔同样有明显损伤。
手术室里的气氛一再凝重。
仪器规律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个人都紧盯着自己负责的位置，不敢有半分松懈。
这一台手术，整整持续到了将近凌晨十二点。
等最后一项处置结束，外科主任宣布手术暂时成功，在场众人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温云筝走出手术室时，只觉得两条腿像灌了铅，肩颈也酸得厉害。
季霄丞跟在她身旁，眼底同样带着明显的疲惫。
两人刚出来，守在外面的温家人便一窝蜂围了上来。
“云筝！”
陈香兰第一个冲到温云筝面前，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胳膊。
“云华怎么样了？手术成功没有？她有没有事？”
“人暂时救回来了。”
温云筝抽回手，语气平静地将情况说了一遍。
“她头部和腹腔都受了伤，手术虽然已经结束，但危险期还没过去，接下来必须住进重症监护室观察。”
“等各项生命体征稳定下来，才能转到普通病房。”
听说人救回来了，陈香兰顿时双手合十，不住地念叨。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人活着就好，只要人活着就好！”
温成峰和温云河他们也跟着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等他们高兴多久，温云筝便提醒道：“现在不是高兴的时候。重症监护室一天的费用不低，后续还有治疗费、药费和护理费。”
“你们先去缴费，医院这边才能继续安排。”
说到钱，方才还围得密不透风的一群人，瞬间安静下来。
温成峰看看陈香兰，陈香兰又转头去看几个儿子。
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有往缴费窗口走。
温云河小声说道：“她不是跟着那个大老板吗？怎么会没钱？”
“她的钱放在哪里，我们哪知道？”
陈香兰眼神闪烁：“再说了，她是被人打伤的，这钱也不该由咱们出啊。”
“那就去找打她的人。”
温云筝淡淡开口：“如果你们不知道凶手是谁，就去报警，让警察帮忙调查。”
“等找到罪魁祸首，不仅医药费可以要求对方承担，还能依法索要赔偿。”
这句话像是突然点醒了众人。
陈香兰眼睛一亮，立刻转头催促几个儿子。
“对，报警！凭什么云华挨了打，还得咱们自己掏钱治？”
“走，咱们现在就去找警察！”
方才还围着温云筝追问病情的一群人，顿时争先恐后地朝外走。
转眼之间，重症监护室门外便空了大半。
除了聂珍珍牵着几岁的儿子留在原地，竟一个都没有留下。
温云筝望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眼里没有多少意外。
这些人赶到医院时，个个表现得心急如焚。可真到了需要掏钱的时候，所谓的关心便立刻现出了原形。
他们担心的究竟是温云华这个人，还是害怕失去如今的好日子，恐怕连他们自己都分不清。
“云筝，辛苦你了。”
聂珍珍将孩子抱起来，“今天的事，给你天麻烦了。”
“还好。”
温云筝低头看了一眼已经困得睁不开眼的孩子。
“现在太晚了，你先带孩子回去吧。这里有医生和护士守着，你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
“可云华她……”
“她暂时不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也不允许随便探视。你们明天白天再来，一样的。”
聂珍珍迟疑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她牵着孩子，和温云筝、季霄丞一起往医院外走。
深夜的医院安静了不少，走廊里的灯光惨白，几人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走到医院门口，聂珍珍忽然放慢了脚步。
“云筝，有些话，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
聂珍珍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压低声音道：“爸妈现在对云华，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特别是我婆婆，那真是拿云华当眼珠子一样疼。几个儿子加起来，都不一定有她一个女儿重要。”
“可现在，他们嘴上虽然还说疼她，实际上……”
聂珍珍停顿片刻，才继续说道：“他们一家能留在燕州，有住处、有工作，云河还能准备结婚，全是靠着云华。”
“比起心疼她受伤，他们可能更担心她要是醒不过来，自己以后的好日子怎么办。”
温云筝沉默下来。
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从陈香兰先前的哭诉中，她便听明白了。
陈香兰念叨的不是女儿遭了多少罪，而是温云华出事以后，谁替他们买房，谁给温云河安排婚事。
曾经那份毫无底线的偏爱，早已在利益中变了味道。
温云华费尽心机，把所有人都接到燕州，以为自己重新成了全家人的中心。
可一个靠利益维系起来的家庭，又能有几分真心？
“你带孩子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好。云筝，今天谢谢你。”
聂珍珍牵着孩子离开后，温云筝和季霄丞也回了家。
房门一开，屋里的灯还亮着。
江少芬披着衣裳坐在桌边，听见动静便急忙站起身。
“可算回来了！”
老人快步迎上来：“云华怎么样了？人救回来没有？”
“人暂时救回来了。”
温云筝扶着她坐下，将温云华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手术做完了，现在人在重症监护室。能不能彻底脱离危险，还得再观察。”
江少芬听完，眼圈慢慢红了。
“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成了这样呢？”
她低着头，手指轻轻抹过眼角。
“小时候多漂亮、多机灵的一个姑娘。后来怎么就越走越歪，最后连自己的模样都不要了……”
“奶，你别想太多。”
温云筝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握住老人的手。
江少芬却还是忍不住掉泪。
“一个好端端的人，硬是要把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那脸上得动多少刀，又得遭多少罪啊？”
“她就那么不喜欢原来的自己吗？”
温云筝心口发酸，伸手将江少芬抱进怀里。
她的奶奶，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
安抚老人睡下后，夫妻俩才回到房间。
季霄丞在手术台边站了大半天，洗漱完便躺在床上，连手指都不想动。
温云筝看得心疼，打来热水放到床边。
“起来泡泡脚，解解乏。”
季霄丞刚坐起来，看见她也满脸疲惫，立刻伸手去接水盆。
“你也站了那么久，我给你泡。”
“你躺着吧，我没你累。”
“那一起。”
最后，两个人并肩坐在床边，将脚放进同一盆热水里。
温热的水漫过脚背，驱散了整日积攒的疲惫。
季霄丞伸手握住温云筝，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云筝。”
“嗯？”
“温云华那张脸，恐怕很难恢复到之前的样子了。”
温云筝侧头看他。
“你的意思是，她毁容了？”
“差不多。”
季霄丞神色有些凝重。
“她的脸以前已经大动过一次，而且手术不是在国内做的，原本的骨骼结构就发生了很大变化。”
“这次又受伤这么严重，属于二次损伤。就算以后伤口能愈合，恐怕也恢复不了以前的模样了。”